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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威逼利诱(1 / 1)

“徐队正,令妹在京城过得很好。”

张管事的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两个孩子也在那边,吃的是细粮,住的是暖屋,还有人陪着玩耍。”

“比你妹妹在乡下拉扯两个孩子强多了。张妈、李嫂两个人在那边照料着,一日三餐按时送到屋里,天气好的时候还能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徐武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攥住了棉袍的布料,又松开了。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张管事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推到他面前。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墨迹还是湿的,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你跟着你义父二十年,他私下说过什么话,你最清楚。”

徐武低头看着那张纸,那些话他从来没听徐锐说过。

它们像极了徐锐会说的话,但又不完全是——它们被扭曲了,被放大了,被塞进了不该塞的上下文里。

徐武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诬陷。”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义父从来没说过这种话。他从来没有——他怎么会说这种话?”

“令妹年纪大了,乡下的日子苦。城里的日子,到底比乡下强些。”

张管事的声音依旧平淡,“令妹住的那处宅子,隔壁就是京城最好的医馆。万一有个头疼脑热,大夫随叫随到。”

“那两个孩子也能在京城念书,将来考个功名,比在乡下种地强得多。”

“徐队正若肯配合,令妹就在京城安享晚年——吃穿用度,全由相府包了。两个孩子的前程,相府也一并安排了。”

张管事又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是一把钥匙,黄铜的,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一万两银票,京城东城宅院一座,从八品武职。这是相爷给的条件。你签了字,这些东西都是你的。”

“令妹在京城安度晚年,两个孩子进最好的书院,你有了正经官职,往后前程似锦。”

威逼。

利诱。

双管齐下。

徐武的眼睛盯着那把钥匙,盯着那张地址,盯着那行“从八品”的字样。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一万两,他一辈子也攒不到这个数。

从八品,他一辈子也升不到这个品级。

他在威北关拼死拼活了二十年,还是一个从九品的队正。

而王秦随手就能给他一个从八品。

他的目光在银票上停了很久,然后慢慢移开,落在那张写满供词的纸上。

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他胸口。

他想起义父在威北关时,大冬天把自己的棉袄脱给冻伤的弟兄;想起义父在城墙上,箭矢从耳边擦过,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想起自己刚被义父收留时,什么都不懂,是义父手把手教他握刀、教他列阵、教他如何在一场仗里活下来。

二十年的点点滴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义父对得起大炎。”

徐武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义父对得起你们。你们对得起义父吗?”

张管事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徐武,等着。

烛火跳了一下,把徐武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他攥着那张纸,指节泛白,纸页被攥出了褶皱,墨迹在褶皱处洇开,变成一团一团的黑。

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义父待你如子。”

另一个说:“你妹妹在人家手里。”

一个说:“二十年了,你这条命是义父给的。”

另一个说:“从八品,五千两,你一辈子也挣不到。”

他攥着那张纸的手,一会儿攥紧,一会儿松开,又攥紧,又松开。

反反复复,像是手里攥着的不是一张纸,而是自己的命。

过了很久,他松开了手。

纸页摊在桌上,褶皱处的墨迹已经糊成了一片。

“我写。”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歪歪扭扭,和他的手一样,在抖。

张管事收起那张纸,仔细折好,塞进袖中。

他又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徐武面前。

信封鼓鼓囊囊的,里面是银票。

“这是定金。三千两。剩下的八千两,事成之后付。宅子在东城甜水巷。从八品的告身,等兵部盖了印就送到你手上。”

他站起来,走到徐武身边,弯下腰,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声音很低,低得只有徐武能听见。

徐武听完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那张已经签了字的纸上。

张管事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暗室里只剩下徐武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桌上那把钥匙还在,信封还在,纸上他的名字还在。

他伸出手,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攥得掌心发疼。

烛火还在烧,把他孤零零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左丞相府的书房里,王秦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胡海涛从威北关送来的“北疆军情汇要”。

奏报的措辞他反复看了好几遍。

每一个字都是胡海涛的亲笔,每一个字都在传递同一个信息:威北关稳了。

沈文远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半凉的茶,茶沫漂在杯面上他已经懒得吹了。

他在等王秦开口。

他们从傍晚谈到深夜,从威北关的局势谈到徐锐的根基,从徐锐的根基谈到该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威北关的半数老将已经调走了——周镇山去了雍州,马万山去了永昌府,韩崇去了定州。

新任主帅胡海涛是王秦一手提拔的人。

连徐锐最得意的干将凌风都在奏报里被胡海涛称为“忠勇可嘉”。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徐锐在威北关经营二十年的根基已经被一根一根地拔掉了。

现在的徐锐,就像一棵被砍断了所有根须的老树,看着枝繁叶茂,推一把就会倒。

王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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