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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听候差遣(1 / 1)

苏清雪站在林月茹身后,一只手扶着肚子,另一只手拢着披风的领口。

她现在已经接近临盆,走路都要人扶着,但硬是从帅府赶到了后勤通道,非要亲眼看着这批物资出发。

凌风劝了她两回没劝动,第三回就不劝了,只是在出门前往她肩上多披了一件自己的旧披风。

“姐姐,你回去吧,这儿风大。”

林月茹合上名册,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差这一会儿。”

苏清雪的声音很平静,目光越过车队,落在远处那条蜿蜒向北的官道上。

“周将军和马将军走的时候,连顿像样的饯行酒都没喝上。他们在威北关守了半辈子,走的时候只带了个铺盖卷。这些东西——欠他们的。”

林月茹没再劝。

她把名册揣进怀里,朝车队最前面的老把式挥了挥手。

鞭子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骡蹄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咔咔作响,车队缓缓驶出了威北关的后勤通道,沿着官道朝南而去。

每辆骡车上都有一只上了锁的木箱,箱子里装的是货,货上面压着一封信。

永昌府距离威北关不算远,很快第一批物资到了永昌府。

马万山收到东西的时候正在校场上盯着新兵操练。

永昌府有两万守军,人数不算少,但都是本地兵,没打过仗,刀法稀烂,队列歪歪扭扭。

马万山在威北关带了十几年兵,看不得这种场面,天天站在校场上骂人,骂完了又觉得没意思——骂完了这些人也不会变成威北军那样的兵。

商会的人在校场门口等了一炷香的时间,马万山才收操过来。

他穿着一身旧甲,右手按在腰上,走路的时候微微往下沉——那是常年劳累的后遗症。

他看见门口那三辆骡车,愣了一下,然后大步走上前,把油布掀开一角,看见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腌肉坛子和药材包。

“凌风送来的?”

他问。

商会的人点了点头,把木匣子递过去。

马万山打开匣子,看完信,没有像周镇山那样红眼眶,而是仰头哈哈大笑了一声,笑得校场门口几个守门的兵都转过头来看他。

“这小子,还记得老子的腰疼。”

他把那两瓶跌打膏药从匣子里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转过头,朝校场上那几个正在偷懒的新兵喊了一嗓子,“看什么看!赶紧训练!”

新兵们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的跑动起来。

马万山把膏药塞进袖子里,扛起一坛腌肉,大步走回了营房。

当天晚上,他把留在永昌府的几个崇山军老兵叫到一起,开了两坛酒,煮了一锅腌肉炖白菜。

老兵们围坐在营房后面的空地上,喝酒吃肉,说着威北关的事。

有人问凌风现在怎么样了,马万山把那封信掏出来拍在桌上,说你们自己看。

信在几个老兵手里传了一圈,传到最后一个人手里的时候,他念出了信上那句话——“日后若有难处,派人持此信到威北关,凌某自当尽力。”

几个老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一个站起来,端着酒碗对马万山说:“马将军,你给凌帅回信的时候,替弟兄们加一句——只要凌帅一句话,弟兄们就算脱了这身皮也要回威北关。”

马万山端起酒碗和他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个干净。

物资到雍州的时候比永昌府晚了两天,因为雍州在更南边,路更远。

周镇山那天正在雍州兵马副使衙门的后院里劈柴。

这是他到雍州之后给自己找的活——衙门里没有兵可练,没有仗可打,连校场上的草都没人拔,他总不能天天拄着拐杖蹲在墙根下晒太阳。

于是他找了一把豁了口的旧斧头,把衙门后院那堆攒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树根一个一个地劈开。

劈柴不用脑子的,一斧头下去,木头裂开,再一斧头下去,木头碎成两半,什么都不用想。

他站直了腰,正要擦汗,衙门的老门房从前面跑过来,说门口来了车队,是从威北关来的,找周将军。

周镇山往门口走,走得比平时快得多。

走到大门口,他看见三辆骡车停在路边,骡子身上披着霜,车夫正在解缰绳。

车上的油布上刷着红漆标记,旁边站着一个穿商会号衣的中年人,手里捧着一只木匣子。

“周将军,”那人上前一步,把木匣子双手递过来,“这是凌帅托商会给您带的东西。”

周镇山接过木匣子,打开。

木匣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六锭银子,下面压着一包茶叶、两瓶跌打膏药,还有一封信。

他拿起那封信,看见信封上“周镇山”三个字是凌风亲笔,笔锋劲瘦,和凌风这个人一样——不张扬,但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他拆开信。

信很短,只有一页纸。

“周将军如晤。威北关一切安好,勿念。闻雍州水土温润,于将军旧伤有益,甚慰。北疆风沙依旧,然军心已定,粮饷已足,将军不必挂怀。”

“所附银两系凌某私人积蓄,非帅府公帑,将军安心收下。日后若有难处,派人持此信到威北关,凌某自当尽力。纸短情长,恕不赘述。凌风拜上。”

周镇山把信折好,塞进怀里转过身,快步走进房里,摊开一张纸,拿起笔。

他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比凌风那笔字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他还是咬着牙一笔一画地写完了。

信的大意是:东西收到了,银子省着花,凌风多保重,有用得着的地方随时来信,他这把老骨头还走得动。

信的末尾,他犹豫了很久,又加了一句话——“凌帅若不嫌弃,周某这把老骨头,随时听候差遣。”

他把信封好,交给商会的信使,然后拄着拐杖走到后院,继续劈柴。

韩崇收到物资的时候,定州正在下雨。

雨不算大,但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天,把整座定州城都泡在一层潮乎乎的湿气里。

韩崇的左腿在这种天气里疼得最厉害,每走一步都要把拐杖往前探一下,踩实了才敢迈脚。

他从书房走到大门口这段路,平时用不了半盏茶的时间,今天走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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