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我近乎疯癫的举动,郭品愣神不到三四秒钟,随即一把抽出被我蜷在掌心里的手指头,满脸厌恶的甩了几下。
“郭哥,还是那句话,你们需要办事的,而兄弟我是求财的,不论是从根上论,还是咱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模式,你我之间其实没啥化不开的深仇大怨,今晚上我顶撞您无非是觉得搁超市时候被摆了一道,同时跌了点脸面,王鹏好歹是跟我玩的,你们设圈套拿他孝敬谢大局,于情于理跟我提前知会一声不犯毛病吧?”
瞄了一眼耷拉着眼皮,口中“吭哧”喘息的郭品,我没有再继续放什么狠话,而是很主动的掏出自己裤兜里的那包“塔尖”递了过去:“刚才是弟弟的虎超劲儿犯了,您有怪莫怪,我的狗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也就过过嘴瘾行,真枪实弹的让我跟您对着干,那不等于是带领我们那群四六不是的小兄弟砍电线嘛,消消火哈...”
“嗯?”
眼瞅我态度突然来了记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前一秒还恨得目眦欲裂的郭品,下一秒居然有点不知所措。
类似茫然、迷惑这样的表情是我打认识这小子以来就从未搁他脸上见过的。
想想也非常的正常,虽然谈不上富可敌国,但金百世公司在我们小县城里绝对能称作只手遮天。
平常里的衣食住行,甭管哪个行当、何等角色基本都已经很难引起郭家两兄弟的迷惑,为啥?在这块巴掌大小的井里,人家就是当之无愧的天,现在冷不丁撞上我这么个不知道归属啥物种的玩意儿,他不懵才叫有鬼。
“对不住了郭哥,刚才王鹏就搁卫生间门口听着呢,我要是不表现出点啥,往后还有兄弟乐意跟着我混嘛。”
趁他胡思乱想的功夫,我先前一步,指了指厕所的房门压低声音解释。
他刚刚全程是背对着那个方向的,所以啥也没看见很正常。
“哦哦,敢情是故意玩了一手御下之术呐,我说你小子今天咋好像哪根神经搭错了似的,平常虽然虎了吧唧的,但起码能拎的清楚谁好谁赖,怪不得呢。”
郭品下意识的扭头看了眼厕所门,随即长吁一口气:“进步了昂,现在都知道怎么耍小心眼子了,着实让我有点刮目相看,真的!”
“主要是您这个火车头带的好啊,跟在您这样的能人身后,哪怕照猫画虎也足够我用。”
我笑盈盈的再次将烟卷往他脸跟前抻了几公分。
“说你胖还喘起来了,小嘴都变得嘎甜,是不是你那个小媳妇教的?”
瞄了眼我递过去的“塔尖”,郭品没接也没拒接的笑问。
七块五一包的“白塔山”是我来的路上故意买的,本意是想当众寒碜郭家兄弟,让谢旭东看看,跟着他俩混,我也就只能抽这个档次。
可刚刚在包房里,我突兀回想起来,当日葛老分赃时候,谢旭东也在其中,我再甩出这样的烟打脸属实有点太牵强,所以就把给所有人发圈烟的那个环节给省去了。
“她岁数还没我大呢,能教明白啥,主要还是您的潜...潜什么玩意儿来着,不是潜规则,那个词就在我嘴边,妈的!咋特么记不清咋说了呢,嘿嘿...”
看他不肯接烟,我自顾自的叼起来后点上,跟着吐了一大团白雾嘟囔:“要不是您可怜我们赏口饭吃,别说塔尖了,我恐怕烟屁都得捡别人抽完的。”
“你小子是想说潜移默化吧,早就让你多看看书,就是不乐意提高自己,对了,按理说现在你们那一小嘬人拿蓝楼、红溪当口粮也抽得起,怎么还过得这么节俭?”
大有深意的瞥了眼我夹在指间的烟卷,郭品揪了揪鼻头发问。
“还能因为点啥,穷呗,前几次跟您确实没少捞,但开销也大啊,那么多张嘴每天要吃要喝,还有几个家里老人身体不好需要垫付住院费的,杂七杂八的开销一结算其实没剩下几个子儿,我是真饿啊哥,您得抓紧帮我们想想辙。”
我苦笑着摇摇脑袋叹气:“唉,以前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现在才知道大哥没那么好当,我都后老悔不该养那么些闲人的,可现在甩又甩不开,养还养不起,不然传出去我还有个嘚儿的脸面。”
“不着急,安康佳苑的房差不多卖出去了一小半,等达到百分之六七十左右后,咱们就打算重启收庙计划,还是让你来当开路先锋,面子票子一样都不少,而且安康佳苑还准备开盘二期,届时工地上随便丢给你点活儿干着,让手底下的小兄弟们有份正经营生,再委屈饿两天,过阵子让你们个个撑到脑满肚圆。”
郭品笑了笑道:“你放心,只要你死站金百世这条航母,我们姓郭的会保佑你齐虎越来越好,说不准不到三十岁你就是咱涉县新的齐宏岩、齐品呢。”
“那就提前谢过我郭哥了。”
我立马感恩戴德的抱拳。
“好了,咱回去吧,别让谢旭东产生什么狐疑,回座以后不准再跟我起什么幺蛾子,以前是什么样的,往后还给我回归什么状态,记住啦,要少说多听,你会得到受益匪浅的经验和世面。”
郭品抽了口气,跟着朝我摆摆手。
“郭哥,您先请。”
我弓下腰杆,屁颠屁颠的替他打开厕所门。
目送郭品走向洗手池,我堆满的笑容渐渐冷却,用力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
之所以中途变卦选择委曲求全,是因为厕所门上确实有块长条形的磨砂小窗,虽然看不清楚内外的具体情况,但大概能瞧出个轮廓。
刚刚我和郭品吵吵把火的时候确实有人杵在外面,但绝对不是相柳,看身段不是郭宏岩就是谢旭东。
但不论是他俩其中的任何一位,我都不能再跟郭品撕吧下去,如果是前者的话,人家毕竟兄弟齐心,别特么待会饭局还没结束,我就让抬出去。
假如是谢旭东的话,我想要的效果也已经达到,让他看出来我跟郭品有了间隙,但眼下并没有硬掰手腕的能耐,如果他也对郭家兄弟有什么意见的话,事后绝对会想办法联系我的。
用先前含含姐关于“柿子”的比喻,我只要达到了让所有人知道我其实是颗可软可硬的小柿子的目的即可。
“虎子,你不洗洗啊?刚撒完尿造一手的细菌多埋汰。”
就在这时候,郭品一边甩着手上的水渍,一边又侧头看向我。
“来啦,容我先提提裤腰带哈哥,嘿嘿!”
谄媚的笑容再次浮跃我的脸颊,我够搂下后腰小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