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430章 摘星(1 / 1)

紫极宫地下密室中,那盏旧灯忽然轻轻一晃,昏黄火光在石壁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扭曲了一瞬,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

连同石台、蒲团、旧灯盏、积了薄灰的小案,还有墙壁上那些早已黯淡的符文,甚至是地下密室原本带着一点潮湿冷意的湿气,全都消失不见。

不是密室真的消失了,也不是韩澈的肉身离开了这里。

而是他已将外界一切气息、声响、光影尽数隔绝,整个人彻底沉入自己的心神之中。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黑暗没有远近,没有上下,没有山河日月,也没有风声水声,安静得像天地未开时的一片混沌。

韩澈的心神,便在这片死寂黑暗之中。

忽然,黑暗深处有一双眼睛睁开。

那双眼睛里跳动着火焰,火焰并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微弱,像两点将熄未熄的灯芯,在无穷无尽的黑暗里摇曳。

可这两簇火焰,便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

四面八方的黑暗太重,太深,仿佛只要轻轻晃动一下,便能将那两簇火焰彻底吞没。

可两簇火焰丝毫要熄灭的意思也没有,它越燃越旺,越燃越亮。

像是在告诉这片黑暗,哪怕只剩一点光,也仍旧是光。

黑暗中的那双眼睛缓缓抬起,像是从无形深渊中仰望天穹。

下一瞬,那双眼睛轻轻一眨。

死寂黑暗的上方,忽然亮起一片血色星光。

起初只是几颗,随后是数十颗、上百颗、数百颗、乃至上千颗!

一颗颗血色星辰接连亮起,好似有人在黑暗天幕上点燃了一盏又一盏灯火。

那些灯火并不温暖,反而带着一种血液般的妖异与冰冷,在黑暗中凝成一片诡谲星河。

那不是寻常星空,那每一颗血色星辰,也都不是天上的星辰。

那是魂种。

是韩澈通过迷魂大法,在他人体内种下的魂种。

只不过这其中绝大部分都是玄冥教中的血煞精锐修炼血煞功时,自行种下的魂种。

凡修炼血煞功者,心肺之间都会被种下一枚魂种。

那东西如蛊,却不只是蛊。

像种子,却又不只是种子。

它寄生于心肺之间,借气机而明,受心神而动。

所以,它也可称为心蛊。

血煞功以寿数为薪,以血煞之气为火,能让无根骨、无悟性之人在短时间内强行入门,甚至一路冲窍至大星位。

这样的功法,韩澈自己不满意,却不代表他不知道它的价值。

在这乱世里,谁拳头大,谁便更有资格讲道理。

而血煞功,恰恰能让那些原本没有资格握拳的人,在极短时间内拥有一只足够硬、足够狠、足够砸碎人脑袋的拳头。

这种东西一旦现世,一旦暴露,必然会遭人惦记。

韩澈从来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发现不了”这种侥幸上。

玄冥教杀的人很多,其内部死的人也不少。

他见过太多被玄冥教盯上的人,亦或是教内教众,最后都死在侥幸二字上。

所以,他创出血煞功时,便在其中嵌了一层迷魂之法。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那是一道防火墙。

凡修炼血煞功者,皆会在心肺之间留下魂种。

凡外人想要通过血煞精锐反窥血煞功核心,也必然会先触碰到这枚魂种。

这是底层定死的逻辑,不存在跳过或是绕开,唯一的方法便是通过魂种与韩澈来碰上一碰。

蚩笠碰上了,然后他就遭受反噬了。

韩澈对此并不意外。

以他现如今的武功,放眼天下,除却袁天罡之外,真正稳在他之上的人,保守估计不会超过两人。

而若论心神之坚韧,韩澈更不觉得世上有几人能与他相比。

那不是单纯修炼出来的东西。

那是他在一次又一次死亡里,被黑暗碾碎,被恐惧浸透,被痛苦烧穿,又一次次从残渣中爬出来后,硬生生磨练出来的心神与意志。

千锤百炼,说得轻了。

更像是被放进炽热的熔炉之中烧了一遍又一遍,烧到魂魄都不剩几块完整地方,最后才炼出这么一块坚韧得不像人的东西。

当今世上,若说还有谁能在心神之上让他真正忌惮,那便只剩袁天罡。

那个活了三百年的怪物,实在难以估量其上限。

毕竟韩澈他自己,方才虚岁二十九。

三百多岁的袁天罡,谁知道他经历了多少?谁知道他曾崩溃了多少次?谁知道他又多少次从崩溃中爬起?

前世网上还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袁天罡不是活了三百年才无敌,是无敌了三百年。

这些东西,光是听着都能直观地感觉得出是个巨大的麻烦。

韩澈不怕麻烦,却讨厌自己还没准备好的时候,麻烦主动上门。

若袁天罡真想要血煞功,韩澈还能有什么办法?

给呗!

免得那霸道家伙顺着网线找上门来,把他连人带线一并拆了。

只是这念头一闪而过,韩澈心神里的那双火焰眼睛,便微微眯了起来。

他可以这么想,但真到那一日,他会不会这么做,又是另一回事。

袁天罡是一座山。

这座山悬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

若是依着青年时期袁天罡的脾气,当初得知他没死,估计早就再次杀上门来了。

可话又说回来,若只是青年时期的袁天罡,又或是百岁左右的袁天罡,韩澈倒未必会这般避让,未尝不能硬刚一下。

但如今这个袁天罡已经活了三百多年了,相较于那百岁的袁天罡,又沉淀了一两百年。

此时的他仿佛一片深海,无边无际,也不知深浅。

他似乎自始至终都不急,看着天下人挣扎,看着棋子一步步走向他想要的方向。

即便有棋子生出了自己的想法,他也在必要的时候落下一子,便足以让一盘棋重新回到他的轨道上。

这样的袁天罡,早已脱离了人的范畴。

正所谓老而不死是为妖,这句话放在袁天罡身上,那是一点都没错。

······

这些思绪在心神中一闪而过,很快便被韩澈压下。

黑暗中的那道灰蒙蒙人影微微抬头,望向那片血色星空。

血色星辰太多了。

这本该是一件好事。

修炼血煞功的血煞精锐越多,便说明玄冥教的实力越强。

说明他这条速成战力的路,至少走通了一半。

可此时此刻,这些星辰过多,反倒让他有些烦。

他要找的,不是那些血煞精锐,而是许幻。

许幻体内的魂种,并非修炼血煞功所得,而是当初在紫极宫中,主动放开心神,让他施展迷魂大法直接种下。

只是这些魂种之间,明面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许幻的魂种混在其中,一时有些难以寻找。

当然,办法还是有的。

黑暗中,韩澈那道灰蒙蒙的人影动了动。

他似乎抬起了手。

那只手并不清晰,像由雾气凝成,又像只是火焰眼睛下方浮动的一片灰影。

下一刻,一道道口诀自四面八方的黑暗深处响起。

那声音不像是从那道灰蒙蒙的人影口中念出,更像是这片死寂黑暗本身在开口。

“紫府温炉,灵台铸镜。

玉京扫尘,玄关引径。

气沉涌泉,神聚百会。

三田贯通,九窍圆明。

虚室悬镜,鉴魄如灯。

真如映渊,照情似冰。

天目开光,膻中纳意。

任督周流,心念自灵。”

最后一句落下时,黑暗上方那片血色星空猛然一颤。

一颗颗血色星辰像是被某种无形之风吹动,争先恐后地闪烁起来。

有的明,有的暗。

有的闪得急促,有的只是微弱跳动。

那不是它们在回应韩澈,而是魂种寄主本身气机强弱,在这片心神星空中的映照。

《黄帝内经》有云: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肺者,相傅之官,治节出焉。

心主神明,肺主气机。

魂种寄于心肺之间,如蛊潜藏,如星映照。

寄主气机越强,心神越稳,魂种在这片血色星空中便越明亮。

那些血煞精锐大多只是大星位。

纵然血气旺盛,纵然杀气凶厉,可终究境界摆在那里。

而许幻不同,她是中天位,功力远强于那些血煞精锐。

韩澈只是扫了一眼,便看见了那颗代表许幻魂种的星辰。

在无数血色星辰之中,有一颗星辰闪烁得格外明亮。

它不像血煞精锐的魂种那样凶烈,也不像那些血煞星辰般带着杀伐腥气。

它更清,更亮,血色之中隐隐透着一点道门真气残留的清光。

那便是许幻的魂种。

黑暗深处,韩澈的声音低低响起。

“找到了。”

这声音落下时,灰蒙蒙的人影缓缓伸出手。

那只手与血色星空之间,明明隔着仿佛无穷无尽的距离。

它在黑暗下方,星辰在高处,似乎永远不可能触及那片星海。

可当那只灰蒙蒙的手真正伸出时,黑暗中的远近忽然失去了意义。

空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揉皱,又被压成一张薄纸。

那只灰蒙蒙的手看似缓慢,也并未有什么明显的拉长,却已触及星空。

血色星辰在掌前颤动,一颗颗星辰像感受到某种不可抗拒的意志,纷纷向两侧退开。

韩澈的手拨开了星海。

无数血色星辰在他指间滑过,像是浮在水面的河灯,被强行拨开到了两侧。

那颗最耀眼的星辰,在星海中央独自闪烁。

灰蒙蒙的手拇指与食指缓缓合拢,好似摘下一枚随着枝头垂下的果实一般。

于是,那颗血色星辰被摘了下来。

星辰离开星海的一瞬,整片血色天穹都微微一暗。

下一刻,那颗星辰像跨越了无尽距离,落到灰蒙蒙人影身前,悬在那双燃着火焰的眼睛之前。

血色星辰在指尖轻轻闪烁。

它并不大。

可若凝神看去,便能在其深处看见无数细密纹路,像心脉,像肺络,也像某种被埋入魂魄深处的无形枷锁。

韩澈看着它,心中有着一番思量。

兴元府南郑县城距离玄武山天师府,路途在三千里以上。

即便不算山川河湖,不算道路曲折,只论直线距离,也有两千余里。

隔着如此远的距离,想要直接操控一个中天位,难度不会小。

更何况,许幻不是普通人。

她是十三省祭酒真人,心性修为甚至还在其功力之上。

当初韩澈能种下魂种,是因为许幻想要唤醒张玄陵,主动放开了心神。

韩澈只是顺势走了进去。

可种下魂种是一回事,隔着数千里远程操控,又是另一回事。

韩澈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只能先试试。

若不行,便得上非常规手段。

而那些非常规手段,多少有些血腥,也有些残忍。

这便是他为何要找地下密室闭关,又为何连陆林轩与钟小葵都暂时不能打扰他的原因。

袁天罡没死之前,他的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即便是陆林轩,他也只是为了之后的计划,给其稍微打了一下预防针。

黑暗中,那只灰蒙蒙的手将血色星辰执起,平放在那双火焰眼睛之前。

韩澈的声音再次自四面八方响起。

“紫府若浊,灵台蒙尘。

玉京塞塞,玄关沉沉。

虚镜生斑,真渊起雾。

强通混沌,反伤神魂。

天人不谐,机衡乱序。

无相成执,道基崩沦。”

这一段口诀不似前一段那般明净。

它更沉重,也更阴冷。

像在清净道法之中,硬生生掺入一抹逆乱心神的邪功阴影。

口诀落下的一瞬,黑暗中的那双眼睛,火焰猛然一涨。

两缕极细的火焰从眼中飞出。

那火焰一左一右,落入掌心那颗血色星辰之中。

星辰骤然一亮。

血色光芒向内塌缩,又向外鼓荡,像一颗心脏被某种外来的力量强行握住,又被迫跳动了一下。

韩澈的心神沿着魂种向远方探去,那是一条极细、极长、极暗的线。

线的尽头,是玄武山,是天师府,是许幻······

千里之外,玄武山天师府后院。

午后日光透过窗格,落在卧房的木地板上,光影被窗外竹叶切成细碎斑纹。

屋内很安静。

香炉里的香已燃过大半,细烟袅袅升起,又在半空中慢慢散开。

许幻正卧在榻上小憩。

她眉眼间仍带着几分疲惫,许是这些日子心绪一直难平,哪怕睡着,眉心也微微蹙着。

张玄陵清醒之后,天师府的许多事情的确回到了正轨,并不需要她一个人撑着了。

但终究还有一桩心事没了,他们的儿子还没有找到。

不久前,李嗣源更是借着他们儿子之事,两次大闹天师府。

而后虽得以停歇,但他们的儿子仍旧没有找到,他们又被李嗣源给耍了。

不得已去信询问韩澈,可得到的结果却只有“张子凡”三个字。

他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李嗣源一开始便把答案摆在了明面上,只是又引导着他们推翻了这个答案。

当初张玄陵还用一道掌心雷,几乎将他们的儿子劈了个半死。

而今再去找李嗣源一行人,却已是踪迹难寻。

如此反复折腾下,便是铁打的心神,也该累了。

可即便是再如何踪迹难寻,再如何累,事关他们的儿子,他们也得找。

张玄陵亲自下山奔走去寻,她便在天师府中主持大局。

今日张玄陵又一次寻找李嗣源无果回山,她才有机会在这后院卧房中短暂合眼。

忽然,许幻猛然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她的双眼之中,各自升起一朵鲜红火焰。

火焰很小。

小到好似只是两点虚幻的红影,仿佛随时都会被她眼底的清明冲散。

可那的确是火。

鲜红,妖异,不属于她。

许幻的身体没有动。

她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按在榻上,眼睛直直望着床顶帷幔,瞳孔深处那两朵火焰轻轻跳动。

一下!

两下!

第三下还未动,火焰便忽然熄灭。

那一根远隔千里送来的引线,终于因为太长、太细、太脆,而在半途断开。

许幻眼中的红光消散。

她依旧睁着眼,神情却空了一瞬。

片刻之后,她的双眼骤然聚焦,茫然之色无声浮上眼底。

她看着床顶帷幔,好一会儿都没有回过神来。

窗外竹叶轻动,光影在帷幔上摇晃,仿佛方才那一瞬只是她睡梦里的错觉。

许幻缓缓撑起身,抬手按了按眉心。

她低声喃喃道:“我怎么突然醒了?”

没有人回答她。

香炉里的细烟仍旧袅袅升起,天师府后院依旧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远在兴元府南郑县紫极宫地下密室中,韩澈心神里的那颗血色星辰,光芒微微黯了一瞬。

黑暗中的火焰眼睛静静看着它。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韩澈并不意外。

若远隔两三千里,随手便能彻底操控许幻这样一个心性修为极高的中天位,那这迷魂大法便不是迷魂大法,而是外挂开大了。

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能隔着这么远,把许幻从小憩中惊醒,让魂种生出反应,已说明这条线能走得通。

只要走得通,这便够了。

黑暗中,那道灰蒙蒙的人影没有松手。

掌心的血色星辰仍旧悬在火焰双眸之前,微弱明灭,像是被迫从遥远天穹上摘下之后,还未重新适应这片死寂黑暗。

“看来还是免不得要用点非常规手段!”

·······

(前两天不是搬家吗,昨天去退之前那个房子,结果房东应是找茬不退我押金,给我耗了不少时间,还好我钥匙也没还给他,最后我去物业那拿了个拖车,将冰箱、洗衣机、电视机什么的搬到了地下停车场,找了个朋友看着,然后跟那个房东说不退押金也行,那些家电抵那个押金绰绰有余。那个房东急得哇哇叫啊,过来见家电真没了,急得报警,要让警察抓我。警察过来,知道只是退房纠纷后,也只是协调。我就说退押金,就还他家电,最后那房东没办法,只能乖乖退了押金。)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