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气得浑身发抖。
“本宫是皇后!是一国之母!你们竟敢逼本宫下罪己诏?本宫看你们是活腻了!”
三位大臣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赵崇远抬起头,沉声道。
“娘娘若是执意不肯加盖凤印,臣等便长跪不起。”
“那就跪着!”
皇后厉声呵斥,转身将桌上的茶盏、花瓶、香炉统统扫落在地。
“哗啦!砰!”
碎瓷四溅。
三位大臣跪在满地狼藉中,额头贴地。
皇后砸完了所有能砸的东西,站在殿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
皇后慢慢走回妆台前,拿起那卷被扔在地上的罪己诏。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拿起凤印,还是重重按下去。
然后,反手将罪己诏扔了出去。
“拿着你们的东西!”
“滚。”
罪己诏砸在赵崇远的脸上,飘落在地。
赵崇远赶紧捡起来,卷好。
三位大臣磕了个头,拿起罪己诏,躬身退出去。
殿门在身后关上。
皇后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殿内,望着满地碎瓷,攥紧拳头。
亲信嬷嬷从后殿走出来,小心翼翼地道。
“娘娘,七十二部已经准备好了!分了三队兵马,混在饥荒难民之中,加上皇后娘娘和临王在京中的旧部,共可调动近万人。”
皇后转过身,看着她,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够了。”
“让他们今夜在宫外等消息,看见烟花,就从宣武门冲进宫里。”
嬷嬷犹豫了一下。
“娘娘,确认要如此吗?”
皇后冷笑。
“本宫都被逼到这个地步了,若是再不动手,下一步怕是要本宫以死谢罪了!本宫和皇上年少结发,相互扶持走到今日,他不仁!就别怪本宫不义。”
“本宫可以死,但本宫不能屈辱地死。”
皇后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沉默很久。
皇后转身,走向柜子,从最底层取出一只檀木盒子。
盒子里放着一只镯子。
成色不算太好,雕工也不算精致,边角还有些磨损。
那是很多年前,她还是草原上一个部落姑娘的时候,祁曜亲手给她戴上的。
那时候他还是个不得宠的皇子,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颗真心。
皇后拿起那只镯子,攥进掌心,将它捂得温热。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办好之后,去永宁宫。”
“把这个交给皇上,就说本宫知道错了,想见他一面。”
“是。”
嬷嬷接过镯子,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皇后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殿内,望着跳动的烛火,唇角慢慢弯起。
王婉!就算本宫死了,也要拉着你一起!
永宁宫。
祁曜醒来时,窗外已经暗了下来。
他缓缓睁开眼,脑海里多了一段,颠鸾倒凤的记忆。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留宿永宁宫,结束之后,总是会睡去。
问题是,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去的。
难道,他老了?
祁曜撑着身子坐起来。
“朕睡了多久了?”
“陛下三次之后,就睡着了,臣妾不敢惊动陛下,便替陛下换了衣裳,盖了被子。”
长宁垂下眼,脸颊微微泛红。
祁曜看了她一眼,见她耳根红红的,一副害羞的模样,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朕还有政务要处理,你先歇着。”
祁曜掀开被子下了榻,理了理衣袍。
长宁福身。
“臣妾恭送陛下。”
祁曜大步走出永宁宫。
夜风迎面扑来,凉丝丝的,吹散了几分残余的困意。
他站在廊下,正要往御书房走。
一个宫人快步迎了上来,躬身道。
“陛下,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来了,说皇后娘娘知道错了,想见陛下一面。”
祁曜的脚步顿了一下。
“知道错了?”
宫人不敢抬头,双手奉上一只旧镯子。
“娘娘说这是陛下当年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娘娘说,想请陛下看在往日情分上,去见她一面。”
祁曜的目光落在那只镯子上。
成色不算好,雕工也不算精致,边角还带着磨损。
但他一眼就认出,那是很多年前,他亲手给她戴上的。
那时候他还是个不得宠的皇子,什么都没有。
她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吃过苦、受过伤、流过血。
祁曜伸出手,拿起那只镯子,在掌心里攥了一会儿。
镯子被捂得温热,像是刚从谁的手腕上摘下来。
沉默了片刻,祁曜将镯子收进袖中。
“走吧,去坤宁宫。”
宫人连忙躬身,在前面引路。
坤宁宫里,烛火昏暗。
皇后坐在妆台前,对着一面铜镜,慢慢梳着头发。
她已经换下了凤袍,穿了一身素净的旧衣,发髻散着,簪子摘了,脂粉未施,看起来和当年草原上那个姑娘一模一样。
门被推开,祁曜走了进来。
皇后没有回头,只是从铜镜里看了他一眼,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你来了。”
祁曜站在门口,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这是做什么?”
皇后放下梳子,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臣妾在想,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你还不是皇子,只是个被赶出宫的落魄王爷,臣妾在草原上骑马,你一箭射中了臣妾的发簪,把臣妾吓了一跳,臣妾追着你跑了三里地,最后你从马上摔下来,滚了一身泥,还笑着说‘姑娘好骑术’。”
祁曜没有说话。
皇后的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在笑。
“那时候多好啊,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有。”
她站起身,走到祁曜面前,仰头看着他。
“陛下,臣妾想问你一句话。”
“你问。”
“你还记得当年的约定吗?”
祁曜的眼睫颤了一下。
皇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说过,这辈子不会负我。”
殿内安静很久。
祁曜看着她,看着她和当年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看着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疲惫和绝望。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朕记得。”
皇后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