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崇远没敢再继续说下去。
但殿内所有人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王家要的,不是什么旁支贵女的命。
王家要的,是皇后给他们一个交代。
钱明义皱了皱眉,沉声道。
“不可!”
“皇后乃一国之母,与皇上年少结发,相互扶持走到今日!若因一个世家就逼皇后低头,传出去岂非让天下人笑话?”
赵崇远摇了摇头。
“并非要皇后偿命。”
“只需要皇后给出一个态度来,比如……一道罪己诏,认下此事,王家要的不过是个台阶,有了台阶,他们自然就顺着下了。”
孙正言捋了捋胡须,缓缓开口。
“若是王家揪着不放呢?”
赵崇远沉默了一瞬,声音冷了下来。
“那就只能打了,若该做的都做了,王家依旧不依不饶,那就让刀说话。”
钱明义冷笑一声。
“何必多此一举?今日退一步,明日王家就会进三步,今日给王家下罪己诏,明日大夏要割地,后日大昭要纳贡,大祁的国威何在?”
三人争执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祁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听着他们你来我往,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
“够了。”
殿内瞬间安静。
祁曜睁开眼,目光沉静如水。
“让皇后下罪己诏,给王家送去,再把王婉病重去世的消息放出去,继续观察王家的反应。”
“若王家还不收手,那就准备打。”
三位大臣对视一眼,齐声应道。
“是。”
他们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殿门在身后关上。
祁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身,往永宁宫的方向走去。
永宁宫。
长宁正坐在窗前绣花,针线走得细细密密,一朵白玉兰在她的指尖下渐渐成形。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放下绣绷,起身迎了出去。
祁曜走进院子,面色带着几分疲惫,眼下青黑,眉宇间压着一股化不开的倦意。
长宁福了一礼。
“臣妾给陛下请安。”
祁曜摆了摆手,跨步走进殿内,在桌边坐下。
长宁跟进来,柔声道。
“陛下脸色不太好,可是政务繁忙,累着了?”
祁曜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长宁没有再问,转身走到一旁的小几前,拿出几只白瓷罐子,拈了几朵干花放进茶壶里,又加了几颗红枣和一小撮冰糖,提起刚烧开的水,缓缓注入。
热气氤氲,一股清淡的花香在殿内弥漫开来。
她端着茶盏走到祁曜面前,双手奉上。
“这是臣妾自己配的花茶,加了安神的药材,喝了对身子好,陛下尝尝。”
祁曜接过茶盏,低头看了一眼。
茶汤清亮,几朵干花在水中缓缓舒展,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他端起来抿了一口,入口清甜,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顺着喉咙滑下去,连紧绷的神经都松了几分。
“好喝。”
祁曜道。
长宁笑了笑,在他身旁坐下。
祁曜又喝了两口,放下茶盏,忽然转头看向她。
“朕说要给你封妃,到现在还没封,你怪不怪朕?”
长宁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陛下心系天下,有陛下的安排,臣妾不敢多求,陛下记得臣妾,臣妾便知足了。”
她的声音很柔,柔得像窗外漏进来的月光。
祁曜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他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怀里一带。
长宁低呼一声,整个人旋转着跌进他怀中,后背贴着他的胸膛,温热而坚实。
祁曜低头,另一只手扣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她的眉眼、鼻梁、嘴唇,最后停在她的眼睛里。
“他们说,你是大昭的长宁小公主,现在大祁内忧外患,都是因为你导致的。”
长宁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发颤。
“陛下信了么?”
祁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在烛光下微微颤抖的睫毛,看了很久。
忽然笑了。
“朕自然不信。”
祁曜松开她的下巴,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在她唇角轻轻停了一下。
长宁垂下眼,声音哽咽。
“谢陛下。”
祁曜没有再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下一刻。
祁曜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床榻走去。
宫女们连忙低下头,躬着身子退了出去,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祁曜将长宁放在榻上,俯身压下来。
长宁的心跳得极快,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节发白。
就在祁曜的唇快要碰到她的时候。
他的身子忽然一沉,整个人往边上倒去。
长宁松了一口气。
沈墨给她的药都快用完了,皇后还没谋反。
再这样下去,她怕是真的得失身了。
长宁侧头看了一眼祁曜。
祁曜不过四十出头,保养得当,放在现代还是个精英霸总。
但大太多,她真的吃不下,好歹年轻个十岁呢?
长宁盯着祁曜看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
“皇后行不行啊!这么多天了,还没准备动手。”
“难道说,刺激还不够?”
长宁站起身,走到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整理被揉乱的衣襟。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沉了沉。
皇后宫里。
三位大臣跪在殿中,将祁曜的旨意一五一十地禀告了一遍。
皇后的脸色惨白如纸,神色凌厉。
“罪己诏?”
“区区一个王家,也配让本后下罪己诏?况且王家嫡子之死,本就不是本后所为!”
赵崇远跪在地上,额头贴地,声音不卑不亢。
“娘娘,眼下王家嫡子是谁所为已经不重要了,大祁内忧外患,若不尽快平息此事,恐动摇国本。”
钱明义跟着附和:“是啊,皇后娘娘,请为大祁的江山社稷考虑。”
孙正言没有说话,但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双手捧着,高举过头。
“娘娘,臣已经写好了一份罪己诏,娘娘只需要加盖凤印即可。”
皇后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那卷绢帛,狠狠扔在地上。
“你们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