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漫漫。
三楼书房内的灯光昏黄，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烟灰缸里堆了好几个烟头。
这场简短的会议，裴应麟开得漫不经心，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
再加上楚优不配合的态度，很久才收了尾，她全程板着脸，问什么都不愿意多说，像是在用沉默表达抗议。
厉海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会儿打圆场，一会儿递台阶，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该讨论的事项过完。
厉海收拾好资料，将散落的文件塞进公文包里，他拎上包袱看向男人，提了一嘴：“对了，组织上最近有件事想要问你的意见。”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这次计划虽然突遭变故，但九龙砦城那边的控制权我们已经拿到了，底下人群龙无首，正是收网的好时机。组织那边接下来的计划正在部署……”
他和楚优对视一眼，看向裴应麟，一字一句说：“你可以选择回去，组织那边会换人过来，手续不会太复杂，一两个月就能办完。”
“但如果你选择留下，那你要做好卧底多年的准备。砦城那边需要有人坐镇，短则三五年，长则……不好说。”
楚优压住眼底的不满，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阴阳怪气的：
“很多卧底一辈子都奉献在了这个岗位上，到死都没能恢复身份。你要是受不了，早点退出，省得耽误组织的事。”
裴应麟沉思了片刻，没有给出确切回复，只道：“嗯，我知道了。”
两人便也不再多停留，拎好东西直接离开了。
裴应麟回了房间，走到阳台上，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火光照亮了他的脸，眉眼深邃，下颌紧绷。
他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海天相接的地方什么也看不见，男人眼底一片复杂，楼下房间的灯还亮着，但却听不见什么动静。
裴应麟狠狠吸了口烟，也压不下心头的烦躁，无论男人选择哪条路，他都没有百分百的确信，女人独属于他。
他走了，她会跟他走吗？
可留在这……
这里没有那么多旁人的目光，社会风气的接受度也更高，香江不比京市，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没有那么多的闲言碎语。
司缇有喜欢的事业在此地发展，拍戏、赚钱、当她的明星，她干得风生水起，眼里有光。
……
裴应麟眸色黯沉如墨，指尖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冷风浇灭了心头的乱绪，他好像已经有了决定。
“咚咚——”二楼主卧的房间门被冷不丁地敲响。
但屋内的两人都没听见。
实在是吹风机的噪音太大了，那个老式的吹风机嗡嗡嗡地响着，声音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这个时代的产品功能有限，能吹干头发都不错了，什么静音什么负离子，不存在的。
陆垂云站在床边，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拨弄着女人的头发，他不想让她湿着头发和自己胡闹，会感冒的。
女人肩膀上的伤口还没好，再添个头疼脑热，更麻烦。
裴应麟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
他脸色难看了几分，下颌线绷得死紧，他不管不顾地推开门——
吹风机的声音戛然而止，床上两个人齐齐看了过来。
司缇跪坐在床上，浴袍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头发乱蓬蓬地披在肩上，陆垂云站在床边，两人姿势亲昵又自然。
裴应麟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暗暗松了口气，但那口气还没松完，就被另一种情绪填满了。
他走上前，语气冷硬：“过来。”
“干嘛？”司缇跪坐在床上，闻言往前挪了两步。
裴应麟冷冷看了陆垂云一眼，一把将床上的女人抱起，他眼神危险地逼迫她，声音低沉：“今晚……跟谁？”
没等司缇回答，他又恶狠狠地威胁：“要么只有我一个，要么就三个人……你不是爱玩吗？看你受不受得住！”
话落，他狠狠地掐了一把女人的屁股，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司缇又气又急，脸涨得通红，想挣脱，却被他死死箍在怀里，男人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不准……不准三个人。”她声音小到听不见。
陆垂云放下手里的吹风机，看向裴应麟的眼神冰冷：“你别吓她。”
裴应麟冷嗤一声，讽刺道：“你不是大方吗？就你气度最大了，今晚你自己睡吧。”
说罢，他抱着司缇出了房间门。
夜里的走廊空荡荡的，司缇搂着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男人没吭声，步伐稳健，一步一步地往三楼走，一路抱着她回了房间。
他本想将人丢在床上，念及她的伤口，还是弯下腰，将人轻轻放了下来。
司缇刚坐稳，身上的浴袍便被扯了过去，布料从肩头滑落，女人身上一凉，惊呼一声，双手本能地护在胸前：“急什么？！”
“让我看看。”
“看屁！”
“看屁也行……”
“滚！”
“别闹了，让我看看伤口。”裴应麟有些无奈，不想跟她吵架，声音放软了一点。
他控制住了她的手臂，强迫她转过身去，将人按在了床上。
背上的伤口被缝了针，伤口边缘还有些红肿，像是发炎的前兆，但好在没有流脓，没有恶化，还在可控范围内。
男人俯下身，嘴唇凑近那片红肿的皮肤，轻轻地替她吹了吹：“还疼不疼？”
“你以为你是神仙啊，吹口仙气就是止痛药了？”女人嘴硬得很，压根不服软。
裴应麟眸光一暗，抬手就对着她的臀打去——
“没完了是不是？就要跟我对着干？”
司缇看不见男人的表情，但能听见他语气里的痛苦：“就因为我下了陆垂云的面子，你今晚要跟我唱一整晚的反调？”
“那你跟他好好说话不行吗？”女人声音沉闷。
“是，我哪里都不如陆垂云呗……”
空气安静了一瞬间，司缇心虚地回过头，看见男人眼睛红得不像话。
她顿时就心软了两分，“哎呀……”
这搞得她心里也不好受，“那你把我拿剪刀分成两瓣好了。”
女人转过身，搂住男人的脖子，她安静地依偎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脖颈。
她仰起头亲了亲他的脸，眸光晦暗：“陆垂云是陆垂云，裴应麟是裴应麟，两个独立的人，没有什么高低之分。”
司缇鲜少有这么耐心安抚人的时候，大抵就是此刻两边都舍不得放手了，才会格外在意。
怕他难过，怕他离开，怕他不要她了。
她捧着男人的脸，将唇送上去，带着他的手覆上自己，她放低了姿态，声音软得不像话：“我现在是你的，只要你。”
裴应麟心口堵得厉害，可他还是被女人的柔软一点点化开了。
他深深地吻了她一口，在强大的控制力下，他拉开了距离。
他扯过旁边的浴袍，将女人重新包裹好，又检查了一下她的头发干湿，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睡觉吧，宝宝。”
“嗯？”司缇被吻得迷迷糊糊，眼神涣散，她突然清醒了，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裴应麟侧过身拉开了被子，将人轻轻按在床榻上，又给她盖好被子，他俯下身，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他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承诺道：“陆垂云能做到的，我也能。只要你心里有我。”
司缇久久没说话，这下轮到她心口堵得慌了。
她伸出手勾住男人的脖子，将他拉近，额头相贴，鼻尖相触：“裴应麟。”
“嗯。”
“我爱你。”
裴应麟的睫毛颤了颤，那双红了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
爱让高位者低头，情之所至，傲骨皆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