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启德机场，依旧繁忙。
温蕖华和女儿在夜风里满心等待，目光时不时望向出口，姜宝珠挽着母亲的手臂，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温蕖华的手心全是汗，不知过了多久，女人的目光忽然定住，眼底的泪再也控制不住。
冷风裹挟着喧嚣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出口处那男人周身死寂的灰败。
那张脸依旧俊朗非凡，透着骨子里的矜贵冷傲，只是他生生瘦了一大圈，原本清俊绝伦的下颌线削得锋利，神情灰败，双眼空洞无神，再也映不出半点鲜活的光彩。
聂赫安宛如一具行尸走肉，看着温蕖华哭着朝自己跑来。
谁能想到，这个往日里执拗乖张、脾气恶劣的混世魔王，此刻连呼吸都透着让人窒息的心疼。
温蕖华紧紧抱住男人，摸着他单薄的脊背，痛哭出声，话也说不清：“没事的，孩子……会过去的……”
姜宝珠站在不远处，也悄悄红了眼睛，这场面多少有些让人动容。
母亲好说歹说才将男人劝来了香江，如今看见表哥这副样子，看来情况果然很严重啊。
回程的路上，车内很安静。
姜宝珠坐在副驾，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又很快移开目光。
后座上，温蕖华抓着男人冰冷的手，一会儿又摸摸他的肩膀，心疼得不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好了……”聂赫安轻轻拿开了她的手，声音疲惫：“再哭下去，眼睛都要瞎了。”
温蕖华这段时间，眼睛就没好过，眼白上全是红血丝，眼皮肿得老高。
她嗔怪地拍了拍男人的手臂，哽咽道：“看见你这副样子，我心脏都被绞碎了！我眼睛还没瞎，先要去看看心脏了！”
聂赫安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晦暗，没有回应女人的话。
车辆行驶过天星码头。
这里白天人流量密集，很多娱乐公司会在这里投放明星的巨幅照片海报，这种简单直接的视觉冲击，能在短时间内让明星家喻户晓。
如果男人此刻回头，他一定能够看见梦中的人。
那张海报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女主角的脸占据了半个墙面，眉眼秾丽，笑得张扬。
只是此刻，窗外所有的风景，都不足以凝聚起他的精力。
终究是一潭死水。
……
与此同时，霍家老宅已经融入了夜色。
别墅里的灯灭了大半，海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纱帘轻轻晃动。
二楼浴室，浴缸里放满了热水，水汽蒸腾，雾蒙蒙的一片，让人昏昏欲睡。
司缇脱了衣服，慢慢解开头上的辫子，发丝散落下来，指尖穿过发根，痒痒的。
昨天被海水泡了那么久，伤口消毒的时候疼出一身冷汗，衣服湿了干干了湿，整个人像是从酱缸里捞出来的，浑身黏腻。
她听见房间门的声音，没有回头，只懒洋洋地说了一句：“快点，我还想洗个头。”
男人闻声推开了浴室的门，水汽扑面而来，模糊了视线。
司缇看过去，只有陆垂云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她还稍微松了口气。
陆垂云看见女人早已脱干净了，什么都没穿，就那样站在浴缸边，水汽笼罩着她的身体，若隐若现。
他的眸光一怔，霎那间暗了下来，男人缓缓靠近，温和地解释道：“刚才小麟那两个助理又来了，好像去楼上商量事情，走不开。”
司缇哦了一声，没太在意，转过身径直踏入了浴缸里，她缓缓坐下，身体一寸寸地沉入水中，温暖包裹住了她。
水不会漫到背脊，她刻意调整了姿势，让伤口露在水面以上，避免沾水感染。
陆垂云蹲下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找来防水的胶布，贴在伤口周围，又拿干毛巾包裹住了，确认不会进水之后，才开始帮她洗头。
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间，指腹轻轻按摩着头皮，温水顺着发丝往下淌，被他用手掌挡住，不让水流到她的脸上。
司缇看着男人认真的模样，心头忽然动了一下，她用指尖沾了一点脸侧的泡沫，抬手抹到了他的鼻尖上。
陆垂云眼底漾开笑意，温暖又宠溺，也没有擦掉，就那样顶着鼻尖上的一团白沫，继续帮她洗头，纵容了她的所有行为。
“水温合适吗？”他声音温柔，将热水慢慢从头顶浇下。
司缇闭着眼，一脸舒坦，嘴角上扬：“满分，三十三号技师，下次我还点你。”
陆垂云轻声笑了笑，接受了她的调侃：“那下次洗头，还可以免费赠送别的服务。”
司缇闻言睁开眼，揶揄地看着男人：“那怎么行，黑店啊！我要举报，你们这黑店还占客人便宜！”
她撅着嘴，故作不满。
“我什么时候占客人便宜了？”陆垂云将她的发梢冲洗干净，拿过旁边的干毛巾，将她湿漉漉的头发包裹起来。
他语气无辜得很：“我只不过想说，下次让我帮你洗头，还可以免费帮忙修剪发尾。”
司缇的湿发被男人用干毛巾包裹，盘在头顶，露出光洁的脖颈和圆润的肩头，她在浴缸里又坐正了些，水波晃动，身体在水中若隐若现。
面对面，坦诚相待。
女人倒是先不自在了，她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遮挡住那抹弧度，。
男人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和紧抿的唇，眼底幽深一片。
温热的湿毛巾擦过她的脖颈和后背，避开了她身上的伤口，水里那条毛巾和那只灵活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游到了她腿边。
时不时的触碰，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撩拨。
“呃……那里就不用洗了吧？”司缇无端臊红了脸，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陆垂云的眼瞳黑不见底，那道漩涡想要将她拆吞入腹，连骨头都不剩。
女人心头微颤，莫名感到兴奋，被他这样盯着，竟涌出一阵湿热，烧得她脸颊发烫。
男人低头看着她，声音沙哑：“怎么不洗？被海水弄脏了怎么办？”
浴缸里水波晃动，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来，撞到边缘又折返回去。
司缇终究没有推开那只手。
她的眼神落在浴室的某一处，不知道该看哪里，攀着男人的肩膀，手指攥着他肩头的衣料。
余光里，水波下的那只手臂，腕间那串佛珠和红色的绳子，在水光中若隐若现，前后移动。
她的脑子忽然混沌了一下，不知道这算不算亵渎神佛。
女人难耐地枕在他的肩膀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呼吸灼热而急促。
她抬起眼，便是那张犹如神祇的脸。
眉骨，鼻梁，嘴唇，下颌，每一寸都像是被上天精心雕琢过的，在氤氲的水汽中模糊了轮廓，美得不真实。
司缇抬手摘下他的眼镜，那双凤眸看了过来，眼尾微挑，羽睫纤长，里面的情愫浓得化不开，让人挪不开眼。
“小乖……”陆垂云忽然沙哑地喊她。
女人眼眶一片湿红，她勾着他的脖子将他拉近，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