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人，”她用墨羽的声音开口，清冷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你说的这个故事很感人，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我知道你不是，”秦昭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你知道她在哪。”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苏嘤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以前觉得秦昭烦人是因为他查案太厉害，现在她觉得秦昭烦人是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对的，这让人非常不爽。
“我凭什么告诉你？”
“凭你需要一个盟友，”秦昭说，“你一个知秋阁，扛不住上面那个人。”
苏嘤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上面那个人。
她知道秦昭说的不是宰相，不是安南侯，不是锦衣卫指挥使，他说的是皇帝。
秦昭知道什么？
他知道苏家灭门的真相吗？他知道那份前朝族谱的事吗？他知道皇帝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吗？
还是他在诈她？
“秦大人，”苏嘤缓缓开口，“你想找苏嘤，是为了报恩，还是为了抓她？”
秦昭沉默了。
他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苏嘤盯着他的脸，试图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什么都没看出来。
这张脸是真正的工作面瘫，比她的面具还难读。
“都有，”秦昭终于说，“我想先找到她，然后再决定。”
苏嘤：“……”
这个人说话的方式，让她想打人。
“那你慢慢找吧，”苏嘤转身，做出要送客的姿态，“知秋阁不接这种生意，秦大人请回。”
“如果我用这个来换呢？”
秦昭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苏嘤转过身，看到了那样东西，然后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那是一支碧玉簪。
不是张显送的那支——那支现在藏在苏嘤的枕头底下。
这支碧玉簪的款式和那支一模一样，但玉质更好，簪头的雕花更精致，而且……
簪尾没有裂纹。
这是两支不同的簪子。
当年苏家有两支碧玉簪，一支是母亲的，一支是祖母传下来的。
母亲的簪子在火场里被烧得有些裂纹，祖母的那支——抄家的时候就不见了。
苏嘤找了三年都没找到。
现在，秦昭把它放在了她面前。
“你从哪拿到的？”苏嘤的声音控制得很好，但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已经快到不像话了。
“刑部证物库，”秦昭说，“但不是偷的，是借的。用完了要还。”
苏嘤深吸一口气。
这个人用刑部证物库的东西来跟她做交易，还一副“我只是借来看看”的语气——他是真的不怕死，还是真的觉得没人能治他？
“你想要什么？”
“苏嘤在哪？”
“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苏嘤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话：“我知道当年苏家灭门的真相，和你想的不一样。”
秦昭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是苏嘤认识他以来，他脸上出现的第一个有明显情绪的表情。
“说来听听。”
苏嘤没有说。
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秦昭是锦衣卫镇抚使，是朝廷的人。不管他当年欠她什么人情，他的立场是朝廷，是皇帝。
把前朝族谱的事告诉他，等于把刀子递到敌人手里。
但如果不告诉他，她又拿不到那支簪子。
那支簪子不仅是母亲的遗物，更重要的是，簪子里藏着一个秘密。
苏嘤记得小时候，祖母跟她说过一句话：“这簪子里藏着咱们家的根，你要好好保管。”
当时她以为是祖母老糊涂了，说的胡话。
后来苏家出事，她翻遍了所有能翻的地方，才明白祖母那句话的意思，簪子是空心的，里面藏着一张极薄的绢帛，上面绘着一幅地图。
那幅地图，指向一棵白玉兰树。
而那棵白玉兰树下，藏着苏衍之找到的前朝族谱。
所以，找到祖母的簪子，就等于找到了前朝族谱。
等于找到了皇帝的把柄。
等于，能灭皇帝满门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