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秦昭的眼睛,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湖水,但湖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不是敌意,不是警惕,而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复杂的情绪。
“你为什么要找苏嘤?”她问。
秦昭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苏嘤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鼓点一样密集。
“因为她欠我一个人情,”秦昭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八年前,她救过我的命。”
空气再次安静了。
苏嘤的脑子里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八年前?
她救过他的命?
她拼命回忆八年前的事。
那时候她才十四岁,还在苏家做大小姐,每天琢磨的是怎么逃掉女红课、怎么多偷吃两块桂花糕。
她救过一个锦衣卫的命?
她怎么不记得?
“秦大人,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苏嘤的声音稳得很,但她自己知道,面具下的脸已经僵了。
秦昭看了她一眼,那个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
不对,秦昭会笑吗?
“我没认错,”他说,语气笃定得像在念判决书,“当年那个小姑娘,左耳后面有一颗红色的痣。”
苏嘤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耳后。
确实有一颗痣。
从小到大都没人注意过,因为被头发盖住了。
秦昭注意到了。
八年前就注意到了。
苏嘤忽然觉得,这个游戏,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她一个人在演。
她觉得自己的面具快撑不住了。
当然,不是真的面具,墨羽那张银白色的半脸面具戴得好好的,稳稳当当地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
撑不住的是她的表情管理。
八年前,她救过一个锦衣卫的命?
她拼命在脑子里翻找记忆,像翻一个堆满杂物、三年没收拾过的衣柜。
十四岁那年她干过什么来着?逃课、偷吃、捉弄先生、跟隔壁家的小姐比赛谁能在花园里找到更多的毛毛虫……
等等。
毛毛虫。
苏嘤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年春天,她去城外的庄子避暑,路过一条小河的时候,看到一个少年躺在河边,浑身是血,像个破布娃娃一样。
她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这个人流了这么多血居然还没死,好厉害”。
然后她干了什么?
她蹲下来,撕了自己的裙子给他包扎,还把自己带的点心塞进他嘴里。
因为她觉得人要死了之前应该吃点好的。
然后她让人把他抬回了庄子里,请了大夫,守了他三天三夜。
等他醒了之后,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欠我一条命,以后要还的。”
那个少年当时浑身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潭里的水。
他看着她说:“好。”
后来她就忘了这件事。
因为那个少年伤好之后就走了,连名字都没留。苏嘤只记得他走路的时候有点瘸,左腿好像受了很重的伤。
现在,八年后,秦昭站在她面前,说他就是那个少年。
苏嘤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的左腿。
秦昭站得很直,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他今天走路的时候,确实有一个极细微的停顿,右脚落地比左脚重一点点。
那是旧伤留下的习惯。
苏嘤的心沉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觉。
就像你发现自己一直在躲避的追兵,其实是当年你随手救过的一只流浪猫,现在那只猫长大了,变成了老虎,而且你还欠他一条命。
不对,是他欠你一条命。
等等,那到底是谁欠谁的?
苏嘤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打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