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煜城和花无眠回到王府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府里灯火通明,在黑夜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安静。
拓跋令没有去睡,他正捏着一张羊皮卷站在廊檐下,不断地往洞门的方向张望着,像是已经等待许久了。
瞧见两道人影,少年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几步。
“王爷,王妃娘娘!”
他赶紧将一卷用细麻绳捆好的羊皮纸递了过去,“我父汗的回信,八百里加急。”
孟煜城看了一眼身旁的花无眠,上前接过去,解开绳子展开看。
花无眠凑过去,借着廊下的灯笼光,看清了上面用北狄文字写就的遒劲字迹。
信不长,孟煜城看得很快,眉头却越锁越紧。
“赫连叔叔也传了话,”拓跋令指着信笺末尾的印记补充。
“怎么说?”花无眠轻声问。
拓跋令沉声开口,替孟煜城回答了。
“父汗说,逆生教行事诡谲,他们认为此次寿宴,逆生教的第一目标恐怕是太后,”他显然已经看过了信里的内容。
“他们要的,是搅乱大昭明的龙脉根基,是让整个京城陷入恐慌。”
孟煜城将羊皮纸递给花无眠,指着其中一段。
“你父汗他们认为,在寿宴上,对太后下手,比对一个孩子下手,更能撼动朝野。”
花无眠的心猛地一沉,这一点她还真没想过。
如果拓跋满的判断是对的,那他们之前的布置就出现了偏差。
逆生教声东击西,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孟安年身上,真正的杀招,却藏在慈安宫?
“父汗还说,若有需要,他可即刻调派暗线兵力支援,陈兵雁门关外,以为声援,”拓跋令小眉头一皱,十分认真的补充道。
孟煜城觉得北狄暗线一旦在京城暴露会引来朝堂震荡,但是面对面神采奕奕的少年,他只是将羊皮纸收好,伸手拍了拍拓跋令的肩膀。
“心意领了,但这是大昭明的内事,还不到那个地步。”
他转身,神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影一。”
黑暗中,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属下在。”
“传令下去,孟家老宅与煜王府的守卫布置不变,人手再加三成,全部换成府中最精锐的死士。”
“是。”
“另外,去给安文彦传个话,让他不必只盯着宫宴,寿宴当日,整个宫城的侍卫调度,他都要心中有数。”
安文彦是韩欲尧的江湖朋友,俗话说朋友的朋友就是自己的朋友。
如今韩欲尧不在,安文彦已经拿到了寿宴侍卫的腰牌,为人可靠,身手也好。
“赵大牛那边,按原计划行事,让他务必盯紧慈安宫东侧的甬道。”
孟煜城一条条命令下达,有条不紊。
他最后看向花无眠,话到了嘴边却顿住了。
花无眠明白他的意思,不等他开口便说:“我陪着年年,哪儿也不去。”
这是最稳妥的安排。
无论逆生教的目标是谁,孟安年作为花神传承者,始终是他们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不容有失。
拓跋令上前一步,直视着孟煜城的眼睛。
“那我留在王府接应!”清亮的少年音插了进来。
“胡闹,”花无眠立刻否决,她看着眼前的少年。
“寿宴那天王府可能比皇宫更危险,你一个小孩子留在这里做什么?我没办法向你父汗交代。”
“我不是小孩子了,”拓跋令的腰板挺得更直了,“在北狄,我这个年纪的男儿已经可以上马杀敌。”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恳的道:“你们救过我的命,年年是我的朋友,我受了你们的恩惠,如今有难,我岂能躲在你们身后?”
“这不是为了向谁交代,这是我的选择,是我的责任。”
他的话掷地有声,让花无眠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恰在此时,孟安年揉着眼睛从里屋走了出来,她身上还穿着寝衣,似乎是听到了动静被吵醒的。
“小狼……”她软软地叫了一声,恰好听见了最后那句话。
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看着拓跋令满是感动。
孟煜城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少年,沉默片刻后最终点了点头。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你必须听从影一的调遣,不可擅自行动。”
“是!”拓跋令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一夜,注定无人好眠。
花无眠好不容易又把孟安年哄睡了,她守在女儿的床边,听着均匀的呼吸声,有些疲惫的叹出一口气。
虽然她给孟安年用了一些安神香跟安神汤,但是孟安年的睡眠情况还是一阵一阵的时好时坏。
子时刚过,孟安年忽然在梦中惊叫起来。
她浑身发抖,额上全是冷汗。
“年年,不怕,娘亲在这里,”花无眠立刻将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娘亲……”孟安年睁开眼,眼里的惊恐还未散去,“我又做梦了。”
“这次不是那些坏人抓小孩了。”
小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描述:“我梦见一个穿得好漂亮的女人,看不清脸,她……她手里拿着一个娃娃,好奇怪的娃娃……”
“她一直在跟那个娃娃说话,不停地说……”
花无眠心中一紧,听到孟安年的话,仿佛所有线索在脑中瞬间串联起来。
德妃身上那不正常的甜香,凤仪宫外枯死的草木,皇后反复的噩梦,还有年年梦里这个诡异的娃娃?
所有的一切仿佛串联到了一起。
“年年别怕,”花无眠抱紧女儿,“梦里的东西都是假的,都是反着的。”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这绝非寻常梦境,逆生教出现后,一直影响着年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距离太后寿宴还有两日。
京城表面上一片祥和,暗地里却早就暗潮涌动。
不少人都各怀心事,朝廷大臣们想借着给太后贺寿,让自家的女儿在宴会上一展风姿,好被选进宫内。
天色微明,孟煜城借着为太后审核寿礼名录的由头再次进了宫,径直去了凤仪宫。
凤仪宫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苏婉晴正在殿内养胎,她看起来比上次花无眠见到时要好一些,但眉宇间的忧色却更重了。
见孟煜城来了,她挥退了所有宫人,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孟煜城将名册放在桌上,“娘娘,这是太后寿宴的贺礼单子。”
苏婉晴看了一眼名册,“煜亲王今日来为的不只是送单子吧。”
孟煜城走到窗边关上窗户,“娘娘,时间紧迫,臣便长话短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