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你觉着这学堂如何?”魏苻给他介绍听雨学堂,“这是我找了许久的才定下的,里头置了寝屋,士兵还能在此处操练。”
秦慕白跟着她逛完听雨学堂,倒也认可,学堂还算大,就是有些旧,但是修整过。
这里僻静,但也不算特别远,出门几条道都能最快通南北长街。
“挺好,不过我还得多找几处。”秦慕白想到手下不识字的还一大堆。
“行,我也帮着找找。”魏苻说着,问他有关表姐的事,“表哥,你当上中郎将后,是不是可以去见招娣姐姐?那个白府是什么样的家?得多高的官儿才能过去啊?”
秦慕白哑然,他看着她那张脸,想到自己那妹妹被白、谢两个男人争夺,最终被囚在府中。
“表哥,你怎么了?”魏苻不明白他怎么呆住了。
秦慕白回过神,“没什么。”
魏苻继续道:“我二哥总说白府家世大,不能轻易去,我想着,你是表姐的哥哥,又是白大将军手下的副将,应当能去白府。”
秦慕白哑然,他是白大将军手下的副将不假,但白大将军的心腹却不是他,真正被白大将军放在身边培养的自是白家子弟。
他原先也不过一个小卒,还是谢世子提了一嘴让他顶上被杀的副将,他才得以出头。
白大将军若真器重他,也不会只封了个中郎将。
“你二哥既说了,我也不瞒你,的确如此,白家不是随意能去的,除非白丞相或是三公子上帖才能去,就算是圣上,去之前也得跟白丞相说一声。”
魏苻惊,没想到白家权势这么大,怪不得白皇后能让清河郡主入宫助她协理六宫,圣上也不多说什么。
魏苻看历朝历代内宫纪要,皇后身子不好,都是次一级妃嫔接管六宫琐事的,怎么也轮不到郡主来帮衬。
“我知道了。”魏苻只好歇了心思,她问起贺蔺,“表哥,你在北疆时,军营里有没有一个叫贺蔺的人?”
“贺蔺?”秦慕白一听,这跟他手下副将的名字有些像。
他没有立刻答复,反问:“他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魏苻本想说他是她未婚夫,但她娘早退了亲的,这么说也不对,便说道:“他是我同乡好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很好,本来我跟他定了亲,但他被官府拉去充兵,我们家就退了亲……”
她斟酌几句,说道:“我想找到贺蔺,我上他家时,他娘说我是灾星,就是跟我定亲后他才被抓的,我怕他死在战场上,那就是我的罪过了,我想找到他……”
秦慕白一听,不赞同她这样责备自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严肃,却又透着暖意:“何眷,别这么想。缘分聚散,那是老天爷的事,岂是你一个女子能左右的?他入伍是因朝廷征召,与你无关,想是他娘伤心过度,一时失言。”
魏苻一想也是,但听到那样的话,她还是忍不住的难受。
见她眼圈微红,他心头一软,放缓了语调,轻声道:“若是真如你所言,他是因为定了亲才被抓,那只能说明他命里该有这一劫,却也有你这样好的姑娘记挂着他,这是他的福分,绝非你的罪过。战场上的事,生死有命,你把自己身子顾好,别还没见着人,自己先垮了。”
“嗯。”魏苻见他挺会说好话的,回复情绪。
被他这一安慰,魏苻心情好些,但却忘了自己一开始问的,等秦慕白去挑别的学堂时,她才想起来没等到想要的答案。
哎呀!
魏苻懊悔不已,她一拍脑袋,怎么忘了追问,他到底认不认识贺蔺啊!
“姐姐,方才有人送来些东西,还有一封信,是给你的。”魏苻才回家,杨穗就凑上前将信递给她。
“什么人?”魏苻看上面没有署名,问杨穗。
杨穗摇头不解,“我也不知,那俩人说不能待太久,匆匆就走了,只留下这封信。”
魏苻一看,上写着“眷儿妆次”,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她心中炸死一道惊雷,忙拆开来看。
展开时,折痕发出细微的抗议,她便放得更轻,仿佛那薄纸承载着千钧。
字迹映入眼帘的瞬间,魏苻呼吸微滞——确实是贺蔺惯用的笔锋,潦草里藏着筋骨,一如其人。
她逐行读下去,指尖不自觉地沿着字迹游走。
别后光阴疾似梭,相思一缕系千河。
庭前旧影随风散,梦里清颜入帐多。
雁断云山音信杳,书沉墨海泪痕和。
今宵明月应如我,可向君边照绮罗?
魏苻看到熟悉的字迹和信的内容,眼眶又热乎起来,她将信纸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指尖在那几行潦草的字迹上摩挲着。
直到将那份汹涌的情绪勉强压下去,她才猛地想起什么,急忙抬头看向身旁的杨穗,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与期盼:“穗儿,信……送信那人他有没有提过,他现在在哪儿?”
杨穗正默默看着她,见她终于回过神来,便轻轻说:“他身边有个男子说,若有事找他们,就到白虎左街巡署。”
魏苻眼里的光亮了起来,“白虎左街巡署,那不是表哥在的署府吗?原来贺蔺在那里!”
她心下高兴,便将信收起来匆匆备马过去。
魏苻匆匆赶到白虎左街巡署时,远远便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正伫立在署府门外,身姿挺拔,目光却紧紧锁着街口的方向。
她勒住马缰,心跳如擂鼓。
贺蔺见到她的那一刻,向来沉稳的面容瞬间被狂喜冲破,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空心菜!”
魏苻翻身下马,脚还没站稳,便再也抑制不住满腔的酸楚与激动,一头扑进了他坚实的怀抱里。
“贺蔺……我终于找到你了!”她热泪盈眶,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
贺蔺双臂猛地收紧,仿佛怀里抱着的是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激动得连呼吸都在发颤。
良久,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抬手捧着她的脸忍不住亲了一口。
就在这一瞬间,魏苻的目光凝固在了他的侧脸上——一道不浅的疤痕横亘在他原本清俊的面庞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愣住,指尖颤抖着轻轻抚上那道伤痕,心疼得眼眶又红了一圈:“贺蔺,你的脸……”
贺蔺心中喜悦,再苦再累的疲劳都消散了,只是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温声道:“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
“怎么会没事!”魏苻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你去北疆,那里那么苦,打仗可是要死人的,你何时受过这么重的伤……”
贺蔺温柔地注视着她,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柔声道:“所以我心里一直有一个信念,绝不能死。我一定要回家,因为家里有我娘,还有你等着我呢。”
两人寻了处安静的角落叙旧,魏苻这才知晓他在北疆的遭遇。
他被弄到北疆后,起初受尽了军营里那些兵痞的欺凌,他爹为了护着他,被人打伤了腿。
最凶险的一次,他被人摁倒在泥地里,险些被以私刑活埋,幸得当时身为百夫长的秦慕白出手相助,才捡回一条命。
后来他被调到了秦慕白麾下,跟随他征战沙场。
提起秦慕白,贺蔺眼中满是感激:“秦将军人很好,对我们下属十分体恤,从不摆架子,我爹也是拖他帮忙,找了军营里做军医的好友才得以治疗。”
魏苻闻言,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意,轻声道:“表哥他……确实是个极好的人。”
贺蔺看着她,眼中满是疑惑与关切:“空心菜,你怎么会突然到上京来?”
“一言难尽。”魏苻把事情简单说一遍,叹了一声,“我本来是想来找你的,但我没想到二哥是被派到梁州弄到萧将军帐下,稀里糊涂就跟着去了,后来在军营里帮军医治伤……”
魏苻跟他说了好些在军营里的事,贺蔺知道她为自己跑这么老远,大费周章,心疼不已,抱着她道:“空心菜,是我连累你了……”
“现在好了,我回来了,等哪日我告假,咱们回房州过日子。”
魏苻听后怔住,她脑海里忽然想到江珩那张脸,一时说不出话。
贺蔺还在说:“空心菜,我娘说那些话是无心之举,你别生气,我们一家其实从不这么想的,真的。”
魏苻轻轻点头,“我知道,我没怪她。”
贺蔺欣喜,他捧着她的脸,满怀喜悦地说:“那咱们说好了,等过段日子就回房州定亲,成婚。”
“我……”魏苻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可想到自己本来就该跟他成婚,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支支吾吾地,她只好说:“我回去先跟我娘说,不过我还得等中秋和我表姐见一面,我们很久没见了,等中秋,你也来我家吧,不远的,咱们一起过节。”
魏苻给他指了方向。
贺蔺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劲,想到她那母亲的性子,便也猜到她娘会有多不乐意,不如趁着中秋,送些礼上门哄丈母娘也好。
贺蔺爽快答应下来。
近秋上京的风吹得猛了些,京城的风随着一道未落的旨意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