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戚叔的身后,走进来一位身着浅香槟长裙的女人,宽大帽檐遮住半张脸,她略微抬头,露出一双翡翠瞳。
……会长?
“芙蕾娅会长,您这是做什么?”
戚先生显然被自己的胞弟闹得不满,特别是看到芙蕾娅走进来,脸色更是阴沉。
“这是您的家事,我不过是来接我的孩子们的。”她说着,侧身让开一段能容人通过的距离,然后朝着波斯招手:“波斯,我来接你回家。”
婆梨耶瞪着眼睛,愣愣看着波斯走向那位雍容华贵的女人。
她的弟弟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大的人物?
“这简直胡闹!”戚先生爆发出一声怒吼,吓得婆梨耶浑身一缩。
“胡闹什么?”又是一声低沉有力的嗓音,年迈的男人住着拐杖,一步一步犹如擂鼓振在戚先生心上。
他立马收起了方才的态度,恭恭敬敬地站起身,朝着老者鞠躬,“老爷子。”
“哼,我竟不知道,你背着我在外面做这些事!”
拐杖“咚”的一声敲下去,戚先生扑通跪下,“老爷子,是我一时糊涂了。”
“一时糊涂?你这一时,未免也太久了吧!若不是斐尔会长告诉我,我可还被你蒙在鼓里啊。”
“老爷子,这,都是我的错!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我……”
戚老爷子显然不想和他废话,他摆手,示意他闭嘴,转而对波斯笑容和蔼:“孩子,让你受怕了。”
波斯在芙蕾娅身侧,不为所动。
他太清楚这群人的嘴脸了。
虽然未来他从没和戚老爷子打过照面,也多少听说过这位的手段。
戚家在他手里白手起家,以他的能力,怎么会不知道自家孩子什么德行,无非是他们这些小人物不足挂齿,是死了还是残了也都无所谓,索性随小辈们折腾去了。
现在却被会长带来闹了这么一手“揭发”震怒,想必是会长答应了戚家什么交易吧。
被无视的戚老爷子也不恼,笑了两声,“不卑不亢,好小子,不愧是你看上的孩子啊!”
芙蕾娅颔首:“这孩子确实这点深得我心,将来定会是斐尔的一大助力。”
话说到这,戚老爷子略有深意地扫了眼芙蕾娅,就连跪在地上的戚先生也不可置信地望向她。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这女人是疯了吧?把话说这么早,宁愿得罪戚家也要为这么个贱蹄子撑场子?!
“嗯,今天这件事,是戚家的不对,戚本,回去领罚,从今以后戚家的主事权就交给老三吧。”
“什么?爷爷,您?!老三才十七岁,怎么能撑得起戚家,我……”
“够了,我还活着呢,戚本。”
不怒自威,绝对的气场之下,压得屋内几人大气不敢出一下。
“戚老爷子,是否太轻易就放过了他呢?据我所知,戚本先生可是不止一次干这种事了,那边的小姑娘可也是深受其害啊。”
触及到女人的目光,婆梨也下意识收回视线,但又紧接着抬头迎上去,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扫视间看到波斯坚定地站在那女人身旁。
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她果断站起身,一把撕下自己的衣袖,“戚老先生!戚本早在几年前就对我威逼利诱,利用我家人的安危威胁我,对我施虐,这些就是证据!”
纤细的胳膊上伤痕累累,触目惊心。
“戚老先生,像我一样的人可不止我一个,在米苏会堂的顶层,关着十几个可怜姑娘,甚至有的还没有我妹妹的年纪大,今天要不是您及时到来,估计我弟弟也要落入虎口了!”
戚老爷子久不发话,阴沉着脸,瞪着戚本。
“戚老爷子,斐尔向来洁身自好,如果合作的伙伴有这样的污点存在,可能我需要仔细考虑下是否独善其身了。”
沉寂间,波斯捕捉到了一丝保险栓的声音。
他抬起头,只见戚老爷子手里的枪已经开火,子弹破空,精准命中戚本额间。
在婆梨耶身旁炸开一团血花。
“额啊啊啊啊啊!!!”婆梨耶立马被血模糊了视线,红彤彤的视野里脚步纷杂,人影走来走去拖着戚本的尸体离开了房间。
她已经听不清他们讲了什么,等房间终于又安静下来时,她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什么人轻轻握住。
婆梨耶茫然抬头,芙蕾娅正为她擦去脸上血迹,丝绸质地的帕子划过脸庞,轻轻柔柔。
“不用再怕了,都已经过去了。”
她被女人抱进怀里,好闻的苍兰香味瞬间把她包裹,任由她身上的血污浸染华美衣裙。
婆梨耶是哭着昏睡过去的。
小芭涅扒着门框,偷偷往这边看。
“芭涅,过来。”波斯注意到自己的妹妹,朝她招呼。
芭涅怯生生走近。
“巴尔在里屋?”
“嗯,铎塞被刚刚的声音吵醒了,一直在哭,巴尔在哄他。”
她说完,就好奇地看着芙蕾娅。
年幼的芭涅觉得她很美,像外面海报上的漂亮姐姐。
“这是你的妹妹吧。”看着与罗薇年纪相仿的芭涅,芙蕾娅自然而然地放轻了语气。
“是的,会长,芭涅还有个双生哥哥,名叫巴尔,除此之外,还有个不满两岁的孩子,名叫铎塞,您……能不能一并收留他们。”
“当然,我说了我是来接我的孩子们回家的。你的父亲呢?”
“被我杀了。”
芙蕾娅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转而想到这人来自未来,便又立刻想通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这边该做的已经做完,我很快就要走了。”
“未来会发生什么?”
波斯简单地把未来的事给芙蕾娅捋了一遍,但紧接着他又摇了摇头,“现如今过去被改变,未来会发生什么还不清楚,这些也只能供作参考了。”
“已经很足够了,谢谢你能来,波斯,我们在未来会再见的,我会亲自迎接与你的重逢。”
波斯的意识越来越沉,随着最后一句话落进脑海,一直提着的心也随之放下。
……
零界的月亮永恒,高高悬挂,清绿的光笼罩四野,为芙涅河渡上荧光。
水中的人睁开眼,大梦初醒,无数的陌生记忆涌入脑海,争先恐后地要给他亮个相。
发丝带着水掀起哗然,波斯捂着头,接受这些年碎片化的景象,那些曾经盘踞心头的阴影渐渐模糊淡去,转而变成梦一般虚影,被崭新的、难以想象的光明更替。
“波斯哥!”
女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波斯回头,看到一个扎着低马尾,眉眼与婆梨耶有些相似。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新的记忆却跳出来给了他答案——芭涅。
是长大了的芭涅。
他的视线往后,女人简单变装,金发扎起对他说:“欢迎回家,波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