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目可憎的男人将那几张姐姐的卖身契甩在他脸上时,他面无表情。
过去仍在重复上演,他的行动没有任何意义。
波斯无声揩去被脸颊被划出的血痕,熟悉又陌生的脸映入视野,尽管过去多年,只一眼仍能让他心有余悸。
“怎么,想好了?”男人从身旁的女人那里接过香烟,深吸一口然后将烟圈尽数吐在波斯脸上。
他被呛得皱眉。
“不!波斯,你可不能答应他!戚先生,戚先生您放过我弟弟吧,我求您了,他还那么小,您让我做什么都行,您放过——啊!”婆梨耶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戚先生一脚踢倒。
“婆梨耶!”波斯扶住她。
“你不能,你不能和他走!”婆梨耶紧紧攥着波斯的手腕,少年的身体还未发育完全,腕骨仍旧细弱,一只手足够覆盖。
波斯垂眸。
他前往零界的那段时间,本想通过零界去往斐尔,寻求会长帮助。
他也确实见到了她。
当时,她正坐在办公室里处理公务,四岁的罗薇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这位就是我们会长了。”身旁的女人笑着轻轻推了他一下。
他记得这个女人,是斐尔的上一位前台,后来是因为什么不干了呢?
“嗯?是来找我的?”芙蕾娅听到声音,放下手中文件,虽然很少微笑,但语气却温和。
“是的,芙蕾娅会长,需要我将大小姐抱出去吗?”
“不用了,你去忙吧。”
“好。”
前台走了。
他想起来了——死在了零界。这位前台姐姐,顶替了他那天的工作,跟随会长进入零界例行勘察,最终为了掩护芙蕾娅的撤离,永远留在了零界。
“……你好?”芙蕾娅叫了他很多次,才把这个瘦弱美丽的孩子从神游状态唤醒。
“抱歉,我出神了。”
“没关系的,随便坐吧,要喝果汁吗?”
熟悉的语气让波斯放下不安,他点点头,坐在沙发边缘,捏着衣角。
视线里出现一双捧着杯子的小手,内里橙黄的果汁随着她的动作晃动。
一转头,罗薇正好奇地看着他。
“谢谢。”波斯从罗薇那里接过果汁。
“不客气。”年幼的罗薇还没有长大后那么让他头疼,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年纪的她。
罗薇并不认生,恰恰相反,她很喜欢波斯。
眼下正手脚并用地爬地沙发,往波斯身旁凑巧。
“罗薇,不要打扰到客人。”
“没有打扰到我,会长,大小姐和家中弟妹年纪相仿,我觉得很亲切。”
“那就好,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呢?”芙蕾娅摘下眼镜,坐到波斯对面。
“我……”
波斯很想让芙蕾娅救救他的家人。
这是此刻的他,最大的心愿。
但他知道这不可能,戚家近几年的势力如日中天,和斐尔也有不少合作的地方,况且戚家的二少爷还在斐尔工作,芙蕾娅是不会因为他与戚家翻脸的。
“我想恳请您,活下去。”
如此怪异的请求,说出去都沉默了空气。
只有罗薇歪着脑袋对他看呀看。
“只有这个吗?”芙蕾娅确认道。
“嗯。”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她笑了一下。
“我当然会活下去,在我的职责完成前。”
职责……
那岂不是代表着她也还会因为职责做出与未来相同的选择?
波斯猛地抬头,正对上芙蕾娅柔和的目光。
“不,我的意思是,即使身负职责,也要活下去!”
温热的掌心轻轻搭在头上,波斯噤了声。
“我知道你从哪里来,孩子,我看到了。”
波斯瞳眸微睁,他喃喃出声:“您……?”
他明白芙蕾娅看到了什么。
芙蕾娅的能力——是预知。
她总会见到一些未来的碎片,也因为这些碎片,做出了那个荒谬的决定。
“未来的日子辛苦你了,希望我的罗薇没有给你惹来太大麻烦。至于你是通过何种方式来到过去,是某种道具吗?”
波斯本想摇头,但电光火石间他猛然想到一个可能,如果告诉她未来即使她死了也没能阻止末世的降临呢?
她会不会放弃那个想法?
“月神的遗物,未来月神死去,留下来五件遗物,其中之一可以穿越过去。”
芙蕾娅的表情僵住了,如此惊天的消息被眼前的孩子轻易说出,她一时不知该做如何。
又想到自己总会梦到那个场景。
珀迩庄园的上空,她的…又或者是罗薇的背影。
“您的死亡,没有换来后世安宁。”
波斯的补充让她哑然,芙蕾娅张了张嘴,只蹦出来几个字:“…这样啊。”
“所以您不能那么做!”
“孩子,那是既定的未来,是……”
“不对!未来该有无数种可能,这只是其中一个!”
“我看到的,就是未来想让我看到的,最大可能会发生的。如果不是我尽了职责,那就是罗薇了。”
“可最后也依然会末世,那不还是…”…罗薇!
他没说完的话,芙蕾娅紧接着就想到了。
她皱起眉头,一声不发。
突然安静下来了,罗薇眨眨眼,她听不懂这两人在说什么,只听到母亲提到自己的名字,然后又突然沉默。
“母亲,我饿了。”罗薇的声音还有着童年的稚嫩,她拽着芙蕾娅的衣袖,轻轻摇晃。
“乖,你去找戚叔叔吧。”
罗薇乖巧点头,提着裙摆跑了出去。
房门闭合,屋内只剩两人。
“罗薇她过得并不好,您走后,林德先生将她软禁了,禁止她插手斐尔的任何事务。”
芙蕾娅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她与林德本是服从于未来的结合。
只是如今亲耳听到这句话,怒火还是把她烧得轻轻颤抖。
“会长,您看到的未来真的是未来吗?”
芙蕾娅有个习惯,她遇事不决的时候就喜欢去转无名指上的婚戒。
眼下,戒指安顿下来了。
老老实实地套在她的手指上。
“你叫波斯吧。”她问。
“是的。”
“你遇到了难事。”
“我……嗯。”
“我看到的那天,你在零界,奄奄一息。”
那时他得知戚先生没有如约放过他的家人,相继得知兄弟姐妹惨死他手后,决定和他同归于尽。
密谋了半个月,终于找到时机带着他坠楼而下,却不想自己竟进入了零界。
波斯的手被温柔覆上,芙蕾娅看着他的眼满是怜惜,“受了很多的苦吧。”
波斯并不是一个感性的人,也许是这副身体还太小,连心理都还未成熟,听到安慰难免酸楚。
“我会认真考虑你所说的,先回去吧,别让家人担心。”
……
“波斯!你在想什么?!撕了协议啊!”婆梨耶的大喊把他从回忆唤醒。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手中正拿着那份属于自己的卖身契。
只差手印了。
而此刻,自己的右手拇指正落在印泥上。
“波斯!你不能签!唔……”
姐姐被压住了,那个男人把她的嘴捂住,只能发出阵阵呜咽。
手指从印泥上拿起,移动到自己的签名上,耳边姐姐的呼喊声音越来越大,手下的签名也越来越近。
他还是要亲手把自己送去地狱,做无用功的交换了。
“好热闹啊。”
“砰”的一声,老旧门板被一脚踢飞,门口站进来一位与戚先生长相极为相似的男人。
“大哥,又在这强取豪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