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从御帐出来，脸色不太好。
萧贵妃扶着她，两人走得不快，谁也没说话。
走到岔路口，太后停下来，拍了拍萧贵妃的手。
“你先回去看着，指不定曹贵人又闹幺蛾子。哀家去太子那边看看。”
萧贵妃应了声，“好。”
太后站在路口，看着远处齐王营帐的方向，帐帘紧闭，门口站着两个侍卫，里头安安静静的，不知道的人在养伤，知道的都清楚这是被软禁了。
她叹了口气，抬脚往太子营帐走。
太子营帐里，楚明昭刚喝完药，嘴里发苦，张嬷嬷递了颗蜜饯过来，她含着，靠在榻上，手里拿着本书，一页没翻。
三个大孩子回来了，大宝二宝，三宝趴在桌边写字。
这时，帐帘掀开，太后走进来。
楚明昭放下书要起来，太后又摆手按住了她。
“躺着躺着，哀家就是来看看你。”
太后在榻边坐下，看着楚明昭的脸色，点了点头，“气色比昨天好些了。药吃了没有？”
“刚吃了。”楚明昭笑了笑。
“太后，让你担心了……”
“说这些做什么？你父皇就是老糊涂了，你多劝劝太子，有些事忍了就过去，等将来，你们的日子不会太差的？”太后看着她，伸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像个普通的祖母对孙媳妇的样子，“哀家跟你父皇说了。齐王明天就送回封地。”
楚明昭愣了一下，没想到太后动作这么快。
明盛帝会同意？
“他伤还没好，路上会不会……”她顿了顿，没把话说完。
太后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是个心软的。他那样对你，你还替他操心伤好没好。”
楚明昭摇摇头，“不是替他操心。是怕他死在路上，父皇怪到太子头上。”
太后的笑容收了收，看了楚明昭一会儿，点了点头，“你比哀家想得明白。”
“皇上应该会先让他回京城。”
说着，她站起来，低头看了看小四。
太后伸手把他抱起来，小家伙换了个人抱，愣了一下，瞪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了太后两秒，然后咧嘴笑了，小嘴里，几颗小牙。
太后被他逗得笑出了声，“这孩子，长得像他父王小时候。”
三宝仰着头，扯着太后的衣角，“太祖母，小四像我吗？”
太后低头看着他，笑了，“像，都像。你们几个都像。”
太后抱着小四在帐子里走了两圈，转过身，看着楚明昭。
“明昭，你受委屈了。哀家知道。可有些事，哀家现在也做不了主。你父皇……他有他的想法，哀家不好跟他硬来。但你放心，哀家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人欺负你。”
楚明昭的眼眶红了，“太后娘娘……”
太后摆摆手，“你给哀家生了四个曾孙，叫一声皇祖母，哀家受得起。”
“不喊，莫非是生哀家的气？皇帝是皇帝，你不能因为我们是母子，就迁怒哀家吧？”
过去她都喊皇祖母的。
就是出了这么多事后，就就不喊了。
太后安叹了口气，有些失落。
楚明昭看着她，喊了一声，“皇祖母，对不起，我不是生你的气……”
太后笑了笑，“哀家明白。”
“好好养着。肚子里这个，哀家等着抱。”
说着，她掀帘出去了。
四个孩子都来送他，小四走得不稳，也开始喊太祖母。
太后觉得此刻很幸福。
……
御帐里，曹贵人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
她穿着一件绛紫色褙子，头上戴着赤金步摇，脸上的妆哭花了，粉一道白一道的，眼睛都流出黑水了，看着有些狼狈。
帕子攥在手里，已经湿透了，她擦了擦眼泪，哭道：“陛下，臣妾求您了……”
曹贵人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锦儿在封地待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回来，能在陛下跟前尽孝。他现在伤得那么重，您把他送回去，这不是要他的命吗？臣妾求您开恩，让他留在京城养伤吧……”
明盛帝坐在龙椅上，低头看着她。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闪过一丝耐烦。
明盛帝心里不喜欢曹贵人，从来就没喜欢过。
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只有萧贵妃。那是他的青梅竹马，是他放在心尖上几十年的人。曹贵人算什么？不过是后宫三千之一，他连她的脸都记不太清。
这段时间宠着她，纵着她，不过是为了给齐王造势，利用齐王来打压太子罢了。
这些事，他做得顺手，曹贵人却当了真，以为他真把她放在心上？
哼！
“行了！”明盛帝开口了，声音不高，可那语气里的不耐烦，谁都听得出来，“齐王这么多年来在封地做了什么，朕心里清楚。”
曹贵人的哭声顿了一下，脸色白了几分，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明盛帝，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陛下，臣妾……”
话没说完，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萧贵妃走进来，穿着一件暗红色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打扮得比平时素净，可她往那儿一站，曹贵人就不敢出声了。
“皇上，这是怎么了？”
萧贵妃看了跪在地上的曹贵人一眼，唇角微挑，“曹贵人，是死了儿子吗？哭得这么伤心！”
“贵妃娘娘，你……”曹贵人气极了瞪着她，眼神要吃人。
“皇上，臣妾是不是不该来？”萧贵妃哼了声，走到明盛帝身边，站定，没看曹贵人第二眼。
曹贵人攥着帕子，手指发抖。
她怕萧贵妃，整个后宫都怕萧贵妃。不是因为萧贵妃有多厉害，是因为皇上心里只有她。连张皇后都被斗下去了，如今住在冷宫里，皇上从来没有过问过一句，就是过去最疼的华阳公主，也不允许进宫了。
不管萧贵妃做什么，再怎么无礼放肆，皇上都不会怪罪。
自己算什么？一个替儿子铺路的棋子罢了。
“没有。”明盛帝握住她的手，“可是遇到不开心的事？”
“臣妾听说了一些事，心里不痛快，想来跟皇上说说。”萧贵妃看着明盛帝，“正好曹贵人在，有些话，当面说清楚也好。”
明盛帝看着她，眉头轻皱，“什么事？”
萧贵妃转过头，看着曹贵人，目光一下子冷了下来，“曹贵人，你的好儿子做的好事，你知道不知道？”
曹贵人的脸色白了，跪在那儿，浑身发抖，“贵妃娘娘，臣妾……臣妾不知道您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