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慕容锦醒了。
他睁开眼,左眼看见的是帐顶,右眼一片漆黑。
伸手去摸,摸到一层厚厚的纱布。手指碰到纱布的那一瞬,一股钻心的疼从眼眶里窜上来,疼得他浑身一抖。
“啊……”
他的眼睛瞎了!
守在旁边的太监赶紧凑过来,“王爷,您醒了?您别动,太医说您伤得重,不能动。”
“快来人啊!”
“王爷醒了,快去告诉陛下!”
慕容锦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气,想起来了。
雨,树林,那个女人,那根簪子。
他的右眼,是楚明昭刺瞎的!
那个贱人!
“父皇呢?”慕容朝的声音阴鸷愤怒。
“皇上在御帐,已经派人去禀报了。”太监禀告,“应该很快就来,王爷你伤势太重了,千万别乱动。”
慕容锦满身阴鸷,闭了闭那只还能闭上的眼,不一会儿,帐帘掀开,明盛帝快步走进来。
明盛帝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慕容锦,脸色很沉,“锦儿,你醒了……”
“父皇……”慕容锦的声音发颤,想撑着坐起来,动了一下,胸口又一阵剧痛,疼得他额头冒汗,又躺回去了。
“别动。”明盛帝在床边坐下,看着他,“你伤得不轻。箭差一点就穿了心,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再瞎折腾,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他。
慕容锦喘了几口气,抓住明盛帝的手,“父皇,是二哥……二哥要杀我……”
看着他惊恐的模样,明盛帝的手僵了一下,本来这件事,他不想提,只要他不闹。
太子那边就没有由头。
哪知道他竟然倒打一耙?
“儿臣去山里找三宝,碰到了二哥,他不知道怎么的,就朝儿臣射了一箭……”慕容锦说着,眼泪从那只还能流泪的眼睛里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浸湿了纱布。
“父皇……”
明盛帝看着他,忽然冷冷开口,“你眼睛是怎么伤的?”
慕容锦的哭声顿了一下。
明盛帝目光愈发冰冷,“你被人抬回来的时候,右眼上插着一根金簪。女人的金簪,别说你不知道是谁的!”
慕容锦的手指攥紧了被角,指节发白。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不能说楚明昭,不能承认,承认了,就是死路一条。
“儿臣……儿臣不知道。”慕容朝的声音发虚,“儿臣在山上找三宝,被人从后面打晕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帐子里了。父皇,儿臣什么都不知道。”
“应该是二哥,故意戳瞎我的……”
明盛帝目光冷冽,没有说话,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慕容锦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抓着明盛帝的手不放,“父皇,儿臣在四洲待了七年,好不容易回到京城,就想在父皇跟前尽孝。儿臣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二哥,他要这么对儿臣……”
明盛帝的眉头拧着。
慕容锦喘了口气,继续说:“父皇,二哥手里握着兵权,朝中大臣都听他的。他对安王大哥都要赶尽杀绝,现在又对儿臣下手……父皇,再过几年,这天下还有谁能拦得住他?”
“若你都不管,将来我们慕容家子孙,都会被他杀光的……”
明盛帝的脸色变了。
慕容锦看着他父皇的脸色,知道自己戳中了地方。
他不再说话,只是躺在床上喘气,眼泪无声地流。
帐子里安静了很久。
明盛帝站起来,在帐子里走了两步,又站住。
他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你说的是真的?”回头看着慕容锦,明盛帝的声音低沉冰冷,目光更是锐利。
慕容锦看着他的背影,“父皇,儿臣对天发誓。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明盛帝转过身,看着床上这个儿子。
他伤得很重,脸色白得像纸,右眼裹着纱布,纱布上还有血迹。看起来很惨,很可怜,像一个被人欺负了的孩子。
亲真意切,不像是撒谎!
明盛帝想起顾玄煜昨夜的脸色,想起他说“一箭射杀”时的眼神。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妻子差点被人玷污。
倒像是在说一件早就计划好的事!
哼,那个逆子!
要是真的打算残害骨肉,朕绝不轻饶!
“朕知道了。”明盛帝眸色阴沉,“你先养伤!其他的事,等你好了再说。”
慕容锦还想说什么,明盛帝已经转身走了。
帐帘落下,脚步声越来越远。
慕容锦躺在床上,看着帐顶,嘴角慢慢弯起来。
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可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帐帘又被人掀开了。
脚步声很轻,一个人走进来,在他床边站定。
慕容锦睁开眼,看见顾承宴站在那儿,穿着一身青色长袍,手里提着个食盒。
“王爷。”
顾承宴低头看着他,眼睛里惊愕,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精光。
“王爷,您这是……”顾承宴的声音惊讶,“怎么伤成这样?得手了吗?”
“哼,你差点害死本王!”慕容锦看着他,面容阴鸷,“你不是能梦到前世吗?你没梦到我会变成这样?”
顾承宴把食盒放在桌上,搬了把椅子坐下来,往前探了探身子,“王爷,梦是梦,醒着是醒着。梦里的东西,只能做个参考。您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慕容锦没好气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从山洞的埋伏,到雨夜的树林,到楚明昭刺瞎他的眼睛,到顾玄煜那一箭。
他说得不多,可每一句都带着恨。
说到最后,慕容锦的声音阴狠。
“我不会放过那个贱人。还有顾玄煜。我要让他们死!”
顾承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心里骂了句蠢货,随后低声道,“王爷,您急什么?皇上不是已经信了吗?”
慕容锦看着他。
“皇上信了您,那就是站在您这边。”顾承宴轻哼了声,“太子再厉害,他也是儿子。当老子的要收拾儿子,有的是办法。您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伤。等伤好了,再慢慢跟他们算账。”
慕容锦盯着他,喘口气,“你有办法?”
顾承宴笑了笑,“王爷放心,我已经想好了下一步。我梦里还有一计可以助王爷一臂之力。”
两个人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慕容锦闭上眼,手搭在胸口上,伤口还在疼,一抽一抽的,可他的心里,有了一股说不出的兴奋。
“好,本王再信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