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挽月从他后背感觉到了那股突然紧绷的劲儿。
她没出声,只是手指轻轻在他腰侧敲了两下。
两下,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我看见了。
狗皮帽子却主动动了。
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年轻的方脸。
“顾同志,林同志。”
小王,周老身边的警卫员。
顾景琛微松了口气,但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小王小跑着过来,压低声音:“周老让我来接你们,说今早有要紧事谈。车在后面巷子里停着呢。”
“不用。”顾景琛拍了拍车把,“自行车骑着方便,前面带路。”
小王也不啰嗦,戴上帽子转身就走。
林挽月在后座趴着他的背,闷声说了句:“吓我一跳,还以为遇到什么牛鬼蛇神了。”
“胆子小。”
“你不也刹车了。”
顾景琛没接话,嘴角动了动,蹬起车跟上前面的吉普。
开车虽然舒服,但……
带着媳妇骑自行车也不错,感觉两人更亲近了。
……
周家大院在西城,青砖灰瓦的四合院,门口站着两个哨兵。
进了院子,周老已经在堂屋等着了。
周卫国和赵静也在,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热茶。
“来了?坐。”周老招呼着,手里的旱烟还夹着没放下。
顾景琛和林挽月挨着坐下。
周老直接切入正题:“昨晚电报你们看了。上面已经批了,这次行动代号清网,你们后天出发。”
“路线呢?”顾景琛问。
“坐军列到昆城,中途在桂阳停靠补给。到了昆城换军用吉普走山路,进谷那段靠脚。”周老用烟杆指着桌上铺开的地图,“全程有人接应。”
“为了掩人耳目,你们对外的说法是去南方探亲。”周老顿了顿,看向周卫国,“卫国,这事交给你了。”
周卫国站起来:“嗯。这几天我和赵静会隔三差五去你们家坐坐,让外头的人看着,你们家来往正常,没什么异样。”
赵静连连点头,拉住林挽月的手。
“月月,你放心出门,家里的事交给我们。”她眼圈有点红,“上次要不是你保住了我的孩子,我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你的恩情我记着呢,你家的事就是我家的事。”
林挽月反手拍了拍她的手:“瞎客气啥,都是一家人。”
忽然,林挽月背后的布兜动了。
一个圆乎乎的小脑袋冒出来。
是从云这小家伙。
出门前,这丫头死缠烂打非要跟着,林挽月拗不过就把他塞进布兜里。
五岁的孩子力大无穷,但体格其实不算大,缩在布兜里还挺合适。
从云揉了揉眼,手里攥着两块桂花糕。
那是林挽月出门前给她装的。这丫头一路没舍得吃,这会儿看见人多,倒想起来了。
她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看赵静和周卫国,把两块桂花糕一手递一块。
“叔叔,阿姨吃。”
小丫头奶声奶气的,说的格外认真。
赵静接过来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哎哟,这孩子怎么这么懂事!”
周卫国也笑着接了,咬了一口,眉毛扬起来:“嚯,这糕点劲道,哪儿买的?”
“我妈做的。”从云答的理直气壮。
林挽月面不改色。
空间产的桂花糕,确实是她做的,只不过是用灵泉水和面、空间自动厨房烤的。
周老在旁边看着,乐呵呵地点了点旱烟。
“景琛,过来一下。”
顾景琛跟着周老进了书房。
门关上,周老把那张防线图展开,旁边放着他手绘的标注。
“毒狼谷一共三道防线。”周老用铅笔尖指着图上的红圈,“第一道是天然瘴气带,宽约两百米。你媳妇的解毒草如果管用,这一道等于不存在。”
“管用。”顾景琛答的简短。
“第二道是人为布设的陷阱区,竹签坑、绊索、毒箭,土法子但要命。”
“我来趟。”
周老看了他一眼,没反驳,继续说:“第三道是他们的武装哨卡。根据线报,那个刁姓宗族手里至少有三十条枪,猎枪为主,但不排除有军用制式。”
顾景琛把三道防线的位置记在脑子里,又问:“接应点设在哪?”
“谷口外五公里处的废弃猎户棚。到了那儿会有人跟你碰头,给你补充弹药和通讯器。”
“人我选好了。”顾景琛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五个人,明天下午跟我碰面磨合。”
周老接过看了看,满意的点头。
“都是好苗子。行,我来安排。”
书房外头,周卫国蹲在院子里逗从云玩。
赵静给林挽月续了茶,小声问:“月月,你们大概去多久?”
“快的话七八天,慢的话半个月。”林挽月喝了口茶,“婆婆那边我已经说好了,就说我俩去南方看大哥。”
“你放心,有我呢。”赵静拍了拍胸口。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高了。
秋天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院子里。
从云骑在周卫国脖子上,手里举着一根树枝当宝剑,嘴里嗷嗷叫着冲啊。
周卫国被五岁孩子骑着还稳如泰山,可见也是个练家子。
顾景琛走过去,一把把女儿从周卫国脖子上捞下来。
“下来吧,把周叔叔累坏了可没人给你当马骑了。”
从云不乐意的哼了一声,又被塞回布兜里。
周卫国揉着后脖子笑:“这丫头力气真大,刚才架上来那一下我还以为顶了个小石磙。”
顾景琛没解释,只说了句回见,就带着林挽月出了周家大院。
骑上自行车,两人拐进大街。
“去供销社。”顾景琛边骑边说,“水壶、手电、帆布包都得买。”
“行。”林挽月靠着他后背,声音懒懒的。
阳光打在两人身上,这一刻倒真是寻常夫妻出门办事。
供销社门前排了小队。
顾景琛把车锁在门口电线杆上,牵着林挽月走了进去。
里头人不多,柜台后面的售货员磕着瓜子跟人聊天。
林挽月直奔卖日用品的柜台,挑了两个军绿色搪瓷水壶,又看中一个帆布包,结实耐磨,背带宽,长途跋涉不硌肩膀。
她正低头翻看帆布包缝线,门帘被人掀开了。
一股风灌进来,有点凉。
一个穿着破旧灰棉袄的男人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步子不快不慢,朝着里头的粮油柜台走去。
林挽月鼻子动了一下。
那股味道很淡,但她绝不会认错。
引魂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