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处长脸色在月光下很难看。
顾景琛接过电报,一手揽住林挽月的肩,两人凑在一起看,电报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扎眼。
“一百零三名,全是十岁以下的女童。”
林挽月手都在发抖。
顾景琛收紧了胳膊,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秦处长压低声音:“案发区域集中在西南三省交界处,距离毒狼谷直线距离不超过八十公里,当地公安报上来的材料里提到,有村民在失踪现场闻到过香味。”
林挽月抬头问:“什么香味?”
“说不上来,有人说有股烧香的味道,有人说有股草药味,”秦处长摇头,“描述太模糊了,暂时没法判断。”
顾景琛的目光落在电报结尾那行字上。
“失踪女童均无外伤痕迹,无打斗迹象,自行走出家门的。”
林挽月脑子里飞快的琢磨着,无外伤、无打斗、自行离家,十岁以下的小女孩,怎么可能自己走?
除非被什么东西引诱了。
“迷药,”林挽月脱口而出,“他们用的是迷药,能让人犯迷糊,乖乖的跟着走。”
秦处长眉头拧了起来:“你确定吗?”
“柳蝎那帮人用的煞气粉你忘了,他们在毒物方面本来就有一套,”林挽月越想越觉得对,“一百多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这群死畜生到底要整什么幺蛾子啊,真特么丧尽天良!”
她的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咬牙切齿。
顾景琛的手掌覆上她的后脑勺,轻轻的按了按。
秦处长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周老怀疑他们在拿人做试验,之前审讯四爷和柳蝎的时候,都提到过青松在研究一种需要活人做药引的邪方。”
“女童的血和骨髓,是那个邪方里的关键材料。”
林挽月猛的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顾景琛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拳头掰开,十指扣进去握住。
他转向秦处长:“出发时间不能再拖了。”
秦处长点头:“周老的意思也是越快越好,但你们得做好准备,那边情况比京城复杂十倍都不止。”
“明天去周老那里做最终确认,后天麻溜的走,”顾景琛语气平淡,但谁都听的出来没有商量余地。
秦处长深深的看了两人一眼,把电报留下,转身走了。
院门关上,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林挽月站在院子里没动,脸色阴沉的骇人,一百多个小姑娘,最大的才十岁,最小的可能才三四岁。
顾景琛从身后把她整个人圈住。
“别想了。”
“我怎么能不想,”林挽月声音发紧,“从云也才五岁,将心比心,那些爹妈该多绝望啊,真该千刀万剐了这帮死畜生!”
顾景琛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沉默了两秒。
“所以我们要去,去了就把那个窝端了,把孩子们都带回来。”
他的手从她肩头滑到后颈,揉捏着她僵硬的肌肉,力道刚好把那股子堵在胸口的闷气给揉散。
“走,进屋,”他推着她往东厢房走,“站在外头吹冷风,明天嗓子又该哑了啊。”
林挽月被他推进屋,坐在热炕上。
顾景琛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林挽月接过喝了两口,眼睛盯着炕桌上摊开的防线图。
“景琛哥。”
“嗯?”
“这次去西南,我要亲手把那个姓青松的脑袋揪下来。”
顾景琛把水杯从她手里拿走放好,大手裹住她的两只手。
“行,你揪脑袋,我给你递刀,咱们夫妻搭配干活不累嘛。”
林挽月噗嗤笑了一声,刚才那股子愤怒被他这句话冲淡了些。
“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贴心了啊?”
“一直都贴心,”顾景琛语气理所当然的说着,“你以前眼瞎没看见罢了。”
林挽月伸手拧了他腰上一把,这人嘴甜起来能齁死人,贫起来又能气死人。
夜深了,两人躺在被窝里,谁都没睡着。
顾景琛侧着身,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拇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
“明天让周卫国帮忙盯着家里,大哥那边已经在路上了,不用操心。”
“嗯。”
“孩子们继续留空间里,比哪儿都安全。”
“嗯。”
“你的解毒草长的怎么样了?”
林挽月闭着眼睛,嘴角翘了翘:“你问问小团子去。”
顾景琛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那明早看。睡吧。”
……
天还没亮透,灶房里就亮起了灯。
顾景琛系着围裙,一勺一勺往锅里撒小米。锅底的水已经翻滚了,金黄色的米粒在水面上打转。
林挽月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芥菜疙瘩切成了薄片,码在白瓷碟子里,旁边还搁了一小碟醋泡花生米。
“起来,我来切。”林挽月拿过菜刀,顾景琛让开位置,但人没走远,就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撑在灶台边沿。
两人挨的近,林挽月切菜的时候后背时不时蹭到他胸膛。
“你挡我了。”
“没有。”
“那你往后退一步。”
“不退。”
林挽月回头瞪他,这人一大清早就开始犯浑。
顾景琛面不改色的从她手里接过切好的菜,转身去拌调料了。
粥熬好了,稠的刚好,上面浮着一层米油。
两人面对面坐在灶房的小桌边,一人一碗粥,就着芥菜疙瘩和花生米吃。
热气腾腾的,外头天还灰蒙蒙的。
林挽月吃了两口,意识沉入空间。
空间里是另一番景象。
小团子正叉着小短腿站在药田边上,黑白相间的圆脑袋上顶着一片叶子,冲着大宝从云哇哇叫。
“大宝!水壶举高点!浇根,浇根!别洒叶子上!”
顾从云蹲在一排翠绿的矮株前,手里提着比他脑袋还大的木水壶,小心翼翼的往植物根部浇着灵泉水。
那是解毒草。
比昨天又高了一截,叶片油绿,顶端的小花已经完全绽开了,散发出一股清冽的香气。
“姐姐!”小团子看见林挽月,立刻蹦跶过来抱住她的小腿,“你看你看!解毒草长的可好了!我算过了,按照这个速度,后天就能收第一茬!”
林挽月蹲下身,仔细的看了看叶片的成色和花朵饱满程度。
确实长势不错,有了这些,毒狼谷的瘴气就不怕了。
“姐姐,”顾从云放下水壶走过来,手里举着一个苹果,“给你吃。”
他的力气大的能搬动石磨,但递苹果的动作轻的很。
林挽月笑着接过来,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乖,弟弟妹妹们呢?”
“从风在看书,从峥在练弹弓,从霖在玩泥巴,从锦还没醒,”从云一个个报过来,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林挽月放了心,转头看向小团子。
“团子,我明天要出远门,这段时间空间里的事你多费心,孩子们的吃喝别断了,把跌打药、止血粉、避毒丸都整理出来,灵泉水多灌几壶。”
小团子拍着小胸脯:“姐姐放心!有我在,保管一根头发都少不了!”
林挽月退出空间,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
“怎么样?”顾景琛看着她。
“解毒草长的挺好,后天能收。”林挽月把苹果的事咽了回去,改口说正事,“物资我今晚就备齐。”
顾景琛点头,把碗里最后那口粥喝完。
“吃完去周老那儿,把路线和接应点过一遍。”
他起身去收拾碗筷,林挽月擦了擦嘴跟着站起来。
院子里晨光微亮了。
苏妙云的门还关着,应该还没起。
顾景琛推出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弯腰在后座上绑了一块折叠过的厚棉垫子。
林挽月看着他忙活,嘴角弯了弯。
“你还挺讲究。”
“后座硌屁股,你坐着不舒服。”顾景琛头也不抬,把绳子系紧了打了个死结。
他跨上车,一只脚撑地,回头看她。
“上来。”
林挽月提了提衣摆,侧坐上后座,双手环住他的腰。
顾景琛蹬起自行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深秋的清晨,胡同里安静的只剩下自行车链条转动声和偶尔传来的鸡鸣。
车子拐过胡同口刹那,顾景琛猛的捏住手刹。
后轮在地面上擦出一道短促刺响。
他一脚撑地,整个人前倾,身体陡然绷紧。
对面供销社还没开门,招牌底下阴影里,一个戴着狗皮帽子的人影正靠在墙边,脸朝着他们这个方向。
顾景琛眼神倏的锐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