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的空气里透着一股子绝望的煤渣味。
勃兰登堡门下,不再是检阅的近卫军,而是一群群穿着破旧大衣、排队领取救济粮的失业工人。
普鲁士的骄傲,早已在数年前那场“黑森林大火”中被烧成了灰烬。
一列黑色的车队,蛮横地穿过拥挤的街道。
车头挂着大周海运的黑旗,所过之处,无论是维持治安的警察,还是那些眼神麻木的市民,纷纷退避三舍。
那是征服者的车队。
俾斯麦站在总理府的台阶上,寒风吹动他那身洗得发白的军大衣。
他老了。
曾经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布满了浑浊的血丝。
但他依然挺直了脊梁,试图维持着容克贵族最后的体面。
车队停下。
贾环推开车门,军靴踩在湿滑的石板路上。
他没带太多人,只有倪二和四个提着冲锋枪的死士。
“宰相大人,好久不见。”
贾环摘下皮手套,并没有伸手去握,而是随手拍了拍车身上沾染的雪泥。
“听说你最近在搞复兴?”
“在地下室里造那些会炸膛的火枪?”
俾斯麦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那是为了自保。”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嚼着沙砾。
“法国人在边境集结了军队,俄国的残部也在蠢蠢欲动。”
“大周拿走了我们的矿,拿走了我们的钱,难道连我们要活下去的权力也要拿走吗?”
“活下去?”
贾环笑了。
他径直走进总理府的大厅,那是曾经签署《德意志非军事化协议》的地方。
“想活,得有本钱。”
贾环坐在主位上,将那卷内燃机的图纸扔在桌上。
“看看这个。”
俾斯麦迟疑了一下,拿起图纸。
只看了一眼,他的手就开始颤抖。
作为这个时代最杰出的政治家之一,他虽然不懂技术,但他懂力量。
图纸上那个精巧的机械结构,比他见过的任何蒸汽机都要紧凑、都要凶猛。
“这……这是……”
“内燃机。”
贾环接过倪二递来的雪茄,点燃。
“这东西装在车上,能日行千里。”
“装在坦克上,能推平一切堡垒。”
“装在船上……”
贾环吐出一口烟圈。
“能让你的舰队,跑得比英国人还快。”
俾斯麦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贾环。
“你……肯卖给我们?”
“为什么不呢?”
贾环摊开手。
“我说过,我是个生意人。”
“普鲁士有最好的工人,有最好的纪律。”
“与其让你们拿着烧火棍去送死,不如给你们点真家伙。”
“这套图纸,加上一条生产线。”
“作价五千万金圆。”
“五千万?”
俾斯麦倒吸一口凉气,苦笑道:“现在的普鲁士,就算把地皮刮三尺,也凑不出五百万。”
“没钱?”
贾环并不意外。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新的合同。
“没钱可以借。”
“荣国银行可以提供全额贷款,年息五厘。”
“抵押物嘛……”
贾环指了指地图上的鲁尔区。
“我要鲁尔区所有工厂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
“另外,以后你们造出来的每一台机器,每一辆车,都必须使用大周海运提供的燃油。”
“油价,按市场价浮动。”
这就是图穷匕见。
用技术换股权,用能源换主权。
俾斯麦看着那份合同,手在发抖。
他知道这是毒药。
喝下去,普鲁士的工业命脉就彻底姓了贾。
但不喝……
法国人的军队就在边境,国内的饥荒正在蔓延。
不喝就是死。
“我……签。”
俾斯麦闭上眼,在那份足以出卖德意志未来的合同上,签下了名字。
“明智的选择。”
贾环收起合同,站起身。
“另外,送你个消息。”
“法国人也买了这套图纸。”
“他们的出价,比你高。”
俾斯麦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惊怒。
“你……”
“别这么看着我。”
贾环整理了一下衣领,向外走去。
“这就是平衡。”
“你们两家都有了新玩具,这游戏才好玩。”
“打吧。”
“打得越狠,我卖的油就越多。”
“这欧洲的冬天太冷了。”
“需要多烧点火,才暖和。”
贾环走出总理府。
门外,倪二已经发动了汽车。
“东家,下一站去哪?”
“去巴黎。”
贾环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那些排队领救济粮的普鲁士人。
“路易十四那个老小子,应该已经把凡尔赛宫的金顶拆下来了吧?”
“既然他那么有诚意。”
“那我就去教教他,怎么用坦克去碾压德国人的防线。”
车队启动,向着西方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
俾斯麦站在窗前,看着那张内燃机的图纸,眼神逐渐变得狂热而狰狞。
他不知道这是圈套。
或者说,即使知道是圈套,他也必须跳。
因为那是力量。
是能让德意志重新站起来的,唯一的希望。
哪怕这希望,是燃烧着黑色的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