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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青囊传承,阴神稳固(1 / 1)

第304章青囊传承,阴神稳固

日子一天天走著,天色也跟著清朗起来。

药田边,那座新起的小院愈发安静。

窗半掩,风一过,满院药香浮动,如云似雾。

案前,华元化伏著身子。

一株才从田中采下的灵草,被他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眼神专注得近乎忘我。

根须、叶脉、气息起伏,皆不放过。

对他这等一生只认医药二字的人来说,两界村,便是一座不设门槛的宝藏。

每日睁眼,便有新物可观,新理可证。

日子过得满满当当,心神一畅,连那缠身多年的病气,都似被药香冲淡了几分。

案前不远,一个七八岁的少年踮著脚。

小石臼里,药粉被磨得细密均匀;

木格之中,药材分门别类,摆得清清爽爽。

少年眉眼清秀,神情专注,手脚轻快,却不浮躁。

干的是杂活,走的却是稳当路子。

正是李郎中临终前,托付下来的那位后人。

李当之。

自那场葬礼办罢,黄土覆棺,人已入土。

姜义便依言行事,亲自将这孩子送到药庐,与华神医当个使唤童子,照应起居,跑跑腿、打打下手。

可这孩子,却不只会使唤。

眼里有活,手上有分寸。

不多话,不偷懒,也不自作聪明。

短短数日,华元化那点孤僻脾性、用药习惯,乃至喜静厌扰的边界,竟被他摸了个七七八八。

不声不响,却处处合意。

连华元化自己都未曾察觉,他皱眉的次数,少了。

开口训人的话,也淡了。

偶尔兴起,还会在研药间隙,随口点上一句药性寒温。

一句半句,不成体系。

却已是极难得的传授。

李当之听得极认真。

记在心里,不问多余。

姜义脚步放得极轻,踏入院中。

将几株方才自后院择来的稀罕灵草,顺手搁在檐下石案旁。

案前,一老一少,各自忙著。

不喧不扰,却自有章法。

那份默契,不说破,却看得见。

姜义瞧在眼里,心里微微一松。

先前对老友的那句承诺,到此,算是落了地。

他也不多留,转身欲走。

临出院门前,又顿了顿,回头叮嘱一句:「当之啊。」

「好生照料华神医。」

「若缺灵药灵果,后院自取,或来寻我。」

「莫耽误了神医著书的正事。」

李当之闻声,忙直起身来。

稚气未脱的小脸上,笑意清亮。

应声脆生生:「晓得了!」

「姜祖宗,您慢走!」

这称呼听著新鲜,却不轻浮。

乡野人家,婚育早,枝叶繁。

李当之已是李郎中五世之后,辈分若细细推算,早已绕成一团。

李家小辈,向来只尊一声老祖宗,便算清楚。

如今见著与自家老祖宗平辈论交的姜义,照著长辈的交代,顺口唤上一声姜祖宗。

亲近得体,也不失分寸。

姜义听了,只是笑。

微微颔首,背起双手,缓步出了小院。

药香仍在。

风过檐角,卷起几缕清苦。

他心中却已有数。

这《青囊书》的传承,或便算是有了著落。

日子便这般缓缓流去,如溪水过石,不起波澜。

转眼之间,长安那头,终于送来了等候已久的回音。

姜锦那丫头,在那繁华却多事的长安城中,一守便是十余年。

不攀名,不逐利,只在街巷坊市之间行医施药,救人性命。

问诊时低眉,落针时稳手,一碗汤药,换回一条性命。

她不张扬,只有医术在,仁心在。

坊间口口相传,渐渐地,竟被百姓唤作「活菩萨」。

这般一桩桩、一件件攒下来的功德,终究不是虚数。

上感天听,下动朝堂。

近日,当地主官郑重奏报。

宫中那位天子得闻,龙心甚悦。

一纸诏下。

御笔亲题匾额不说,竟还破了旧例,亲封她为「长安普济娘娘。」

并恩准于长安最繁华、人流最盛的大市街口,为其立生祠,受万民香火,以彰其德。

消息传回两界村。

姜家上下,自是一片欢声。

不喧不闹,却藏不住那份喜气。

或是家中喜事临门,心气为之一振。

又或是这日复一日、雷打不动的「撞墙」磨砺,再加上朝阳初起时,那一缕一缕紫气的温养积蓄,终究熬到了火候。

就在这一夜,月色澄澈,星斗稀疏。

姜义照旧阴神离窍,循著惯常的路数,向后山那道无形壁障撞去。

忽而。

泥丸宫中,清凉乍起。

仿佛一瓢甘露自顶门灌下,神魂内外,一并洗过。

紧接著,整个人都轻了。

不是脱壳的那种虚浮,而是由里到外的通透、安稳。

姜义心头微动。

夜风迎面而来。

往日里,风势稍重,便如细针刮骨,叫人神魂发紧。

而此刻,那风吹在身上,却只似春夜拂面,柔软温和,连半点阴寒都寻不见。

姜义心中便有了数。

依女儿女婿所言,阴神已然再进一步。

寻常阴风邪火,于自身而言,已难成威胁。

往日那般步步为营、小心翼翼的时日,到这里,也算是走到了尽头。

念头既定。

姜义不再迟疑。

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无形清风,悄然掠出两界村的界线。

天地骤然开阔。

他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角,俯瞰著这片辽阔而幽深的大地。

山川起伏,城郭如棋。

人间烟火,在夜色里明灭浮沉。

这一夜,他所见之景,尽是凡胎肉眼难以触及的另一重真实。

散落在各地的土地庙、山神祠之间,有一道道细若游丝的金线,于夜空中悄然延伸、交错成网口香火所系,气运所归。

那便是支撑世间神道运转的无形脉络。

荒野深处,孤魂游荡。

或茫然,或执念难消。

而在阴阳交界之隙,阴差无声行走,铁链低垂,面色冷肃。

不多言,不迟疑,只循著生死簿上的名字,按部就班。

生死之事,从来不讲情面。

甚至在更远的天际。

姜义远远望见,几处州府重镇的上空,有气运金龙盘旋。

鳞甲虽已黯淡,气息也显疲态,却仍旧威严森然,不容直视。

只是那龙躯之上,缠绕著一缕缕难以忽视的黑气。

沉郁、压抑,如阴云覆顶。

姜义静静看著。

乱世的气息,已在风中。

皇权的重量,正在悄然移位。

这般光怪陆离的天地真景,叫人一眼入迷。

姜义在夜色与山川之间遁行良久,看什么都觉新鲜,心神不觉舒展。

待回过神来时,天际已然泛白。

东方,一线鱼肚初显。

第一缕朝阳破云而出,如剑出鞘。

往昔里,那阳光稍一沾身,便似烈火燎魂,灼得人避之不及。

而此刻,照在他那凝实之后的阴神之上,却只觉微微一刺。

不疼。

不乱。

反倒有一股暖意,自外而内,缓缓漫开。

姜义心中一定。

这不是错觉。

是境界到了。

神魂本质已然生变。

他已不再是那只能夜行的阴游之身,而是稳稳踏出了由夜入日的那一步。

虽说距离真正白日神游、直面烈日而无碍,尚有差距。

可这一步踏实落下,前路,便已清晰可见。

姜义并未自恃。

眼见日头尚低,却已在抬升,当即念头一收,身形一折,化作一道淡淡流光,循著来路,归入那具熟悉的肉身之中。

姜义缓缓睁眼。

院中已有动静。

几只灵鸡扑棱著翅膀,从树梢上飞散开去。

显然,朝阳紫气最盛的那一刻,已经错过。

换作往日,少不得要皱一皱眉。

可今日,姜义心境平和,只觉无妨。

起身,整衣。

洗漱一番。

随后,便顺著熟路,往山脚下而去。

鸡灵殿内,香火未断。

每日修行既毕,往鸡灵殿上一炷香,再往自家祠堂敬一炷。

不论风雨,不问寒暑。

这,早已成了姜义雷打不动的日课。

方一踏入殿门。

檐影压下,香烟未散。

姜义脚步尚未站稳,耳边便已响起几声清脆却略显稚嫩的招呼。

「家主来了!」

「见过家主!」

「家主吉祥!」

声音叽叽喳喳,此起彼伏。

不杂,不乱,倒透著几分热闹。

姜义神色如常。

这动静,他早已听惯。

那声音,正是从供桌之上,四尊栩栩如生的灵鸡神像中传出。

这些时日,香火未断。

人心、鸡心,皆在此间。

原本散碎残缺的魂魄片段,在日复一日的愿力滋养之下,竟真个聚拢重合。

不但稳住了形,还生出了几分灵智。

平日里,若有相熟的灵鸡前来探望。

它们竟能认得来者,叫得出名。

说起话来,语气熟稔。

有时,还会絮絮叨叨地讲起些生前旧事。

神态、语调、习性,一丝不差。

仿佛那四只早已陨落的灵鸡,真灵未散,只换了个所在,又回来了。

殿中那些不明就里的灵鸡们,亲眼见了这般景象,哪里还能不信。

一时间,激动得羽毛直抖。

对姜家这「招魂回生」的手段,更是奉若神迹。

就连姜义自己,有时立在殿中,听著那一声声熟悉的问候,心神也难免恍惚一瞬。

以香火愿力催生出的新魂,承著旧日的记忆,沿著熟悉的性情行走。

它与那早已散尽的本灵,究竟有几分相连?

又有几分,只是相似?

抑或,这本身,便是一种绕过生死的另类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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