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公寓主卧里。
王敢是被一阵尖锐的哭声吵醒的。他皱了皱眉，从卫小叶温软的怀里抽出胳膊，坐起身来。
哭声是从客厅传来的，撕心裂肺。
他跟郁珊的儿子还不满周岁，这小家伙自从出生后，大部分时间都在紫金山庄里，由两个金牌育儿嫂轮流伺候。
昨晚郁珊为了要钱，硬是把孩子接了过来，还不让保姆跟着，非要装出一副能兼顾事业和家庭的贤妻良母样。
结果，搞砸了。
王敢披上浴袍，推开卧室门。
客厅里简直没眼看。
昂贵的手工地毯上撒着白花花的奶粉，沙发靠垫扔得到处都是。
郁珊披头散发地站在茶几旁，手里拿着个奶瓶，急得满头大汗。
白颖和钱晶晶两个女大，更是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旁边瞎指挥。
“水太烫了！加点冷水！”
“哎呀你别摇那么用力，会起泡的，小宝喝了会胀气！”
“他是不是拉了？快看看尿不湿！”
三个女人平时在PPT里指点江山，现在面对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婴儿，被折腾得欲仙欲死。
小家伙对陌生环境本来就缺乏安全感，加上亲妈笨手笨脚，哭得越发凄厉。
王敢靠在门框上，冷眼看着这场闹剧，一点上去帮忙的打算都没有。
自己造的孽，自己受着。
卫小叶也穿好衣服跟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惨状，没去凑热闹，而是乖巧地走到王敢身边，替他理了理浴袍的领口。
王敢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卫小叶。
“昨晚说的事，今天就去办。”王敢语气随意，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先去室女座投资部挂个名，代表资方，去那几家教育网站当监军。
隔三差五去各地出个差，查查账。”
卫小叶眼睛一亮，立刻点头：“明白，敢哥。”
“到处跑也挺辛苦。”王敢摸出根烟点上，淡淡地说。
“我在京城、魔都、鹏城都有点产业。
你挑个喜欢的城市，我让人给你弄套房子，权当辛苦出差给你的奖励了。”
客厅里的哭声稍微小了点。
郁珊她们三个显然听到了王敢的话，耳朵都竖了起来。
北上广深的一套房，少说也得大几百万上千万！这赏赐太重了。
王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卫小叶的反应。
他抛出这个选择，是在试探。
看这女人到底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
如果她贪心不足，狮子大开口要一线城市的豪宅，那她也就只配干个跑腿的活儿了。
卫小叶没有被这巨大的馅饼砸晕。
她知道自己在王敢心里的分量，还没到能在一线城市呼风唤雨的地步。
贪心不足蛇吞象，在王敢面前耍小聪明，死得最快。
“敢哥，出差我住酒店就行了，公司报销呢，用不着买房。”卫小叶仰起头，眼神真诚又不失柔媚。
“我只想要个自己的家。
敢哥要是心疼我，就在秣陵给我买套小房子吧。
不用太大，哪怕是个单身公寓都行。只要是我的名字，我就踏实了。”
卫小叶心里门儿清。
她现在和白颖、钱晶晶、还有那个眼高于顶的栾小小，挤在那套恒大华府的大平层里。
房子再豪华也是栾小小名下的，她们随时可能被扫地出门。
她太渴望有一套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了，哪怕小一点，那也是底气。
而且把根扎在秣陵，扎在室女座的大本营，才是离王敢最近的地方。
王敢看着她，满意地笑了。
知进退懂取舍。这女人确实比那三个瞎折腾的蠢货强太多了。
“单身公寓像什么话。”王敢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回头去找陈心悦，在市区挑套大平层，预算不设上限。她知道该怎么办。”
“谢谢敢哥！”
卫小叶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这回是真心的。一套秣陵的大平层，她这辈子的后路都有了。
王敢没再管她。他走到沙发边，伸手逗了逗还在抽泣的小家伙。
说来也怪，郁珊这个亲妈带不住。
但小宝一看到王敢立刻止住了哭声，伸着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委屈巴巴地要抱抱。
天天在紫金山庄见面，这血缘和陪伴的羁绊是骗不了人的。
王敢把儿子抱起来掂了掂分量，在小家伙带着奶香味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行了，别哭了。爹去给你赚奶粉钱了。”
他把孩子随手塞回给旁边手忙脚乱的郁珊，没理会她有些幽怨的眼神，径直走到玄关换鞋推门离开。
门锁“咔哒”一声关上。
刚才还刻意压抑着火气的客厅，瞬间炸了。
郁珊把孩子往地毯上一放，小家伙又开始撇嘴要哭，冷着脸转头看向卫小叶。
“行啊，小叶。
平时看着闷声不响的，关键时刻爬得比谁都快啊。”
郁珊语气里满是讥讽。
“踩着姐妹们上位，这套大平层你住得安心吗？”
白颖和钱晶晶也反应过来了，跟着阴阳怪气。
“真是个叛徒。”
“为了套房子连书都不念了，以后咱们可高攀不起卫总了。”
卫小叶没有生气。
她走进卧室，拉出自己的行李箱，开始利索地收拾东西。
拿到了房子和高管职位的她，现在底气十足。
面对这三个曾经的合伙人，她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收拾好行李，卫小叶拉着箱子走到客厅。她看着三个满脸嫉妒的女人，语气平静。
“珊姐，小白，晶晶。不管你们信不信，我是为了你们好，才劝你们一句。”
卫小叶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她们。
“收手吧！那项目干不成的，咱们根本就不是那块料。
再这么瞎折腾下去，把敢哥的耐心耗光了，你们连现在的日子都保不住。”
“你少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郁珊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我们的项目好得很！你这种没眼光的女人，就只配去当个看账本的！”
卫小叶摇了摇头，有些怜悯地看着她。
“珊姐，人和人的能力是不一样的。”
卫小叶毫不留情地撕开她们的遮羞布，“咱们得认清现实。敢哥身边不缺女人，缺的是有用的人。”
“你看秦知语和夏悠然。人家一个是华尔街杀来杀去的金融大鳄，一个是带团队搞出几百上千万销量爆款的技术大牛。
人家能给敢哥实打实地赚几十亿上百亿！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比？”
郁珊咬着牙，死鸭子嘴硬：“我们做教育，以后一样能赚钱！”
“别自欺欺人了。”卫小叶打断她。
“就算做不了技术和金融，咱们做点杂事也行啊。
你看人家陈心悦，人家干什么了？
人家老老实实放下身段，给敢哥当大管家，管后勤伺候人。
现在整个集团从下到上，谁敢不给陈总面子？”
卫小叶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人贵有自知之明。
咱们说白了就是靠脸吃饭的花瓶，老老实实当好花瓶伺候好老板，该有的好处一分不会少。
非要装什么女强人，最后只会闹成笑话。”
这番大实话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郁珊那可笑的自尊心里。
她一个堂堂大学老师，怎么能承认自己比不上一个管家？
怎么能承认自己是个只配伺候男人的花瓶？
“你给我滚！”郁珊指着大门，歇斯底里地吼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走你的独木桥，我们走我们的阳关道！
这项目我们就是砸锅卖铁，也一定会做出来给你看！”
白颖和钱晶晶被卫小叶说得有些发虚。
但看着郁珊破釜沉舟的架势，加上对卫小叶跳船的强烈嫉妒，两人也梗着脖子站在了郁珊那边。
“对！小叶你看着吧，等我们敲钟上市那天你别后悔！”
卫小叶看着这三个彻底魔怔的女人，叹了口气。
良言难劝该死鬼。
“行，那祝你们早日敲钟。”
卫小叶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公寓大门。
门一关，公寓里再次安静下来。
郁珊深吸了两口气，试图平复一下暴躁的情绪，准备给两个盟友打打气，继续畅想一下改变教育行业的宏伟蓝图。
“哇——”
地毯上的小宝因为饿了半天没人管，再次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凄厉的哭声。
震耳欲聋。
刚才还在装硬气的白颖和钱晶晶，听到这哭声脸色顿时一垮，纷纷捂住了耳朵。
“珊姐，他是不是又拉了啊……”白颖满脸嫌弃地往后躲。
看着满地狼藉的客厅，和哭得撕心裂肺自己根本搞不定的亲儿子。
郁珊刚刚建立起来的“女强人”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
她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再也顾不上什么好妈妈的人设。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紫金山庄保姆的电话。
“马上派个车过来！”郁珊对着电话吼道，“把这小祖宗给我接回去！快点！”
挂了电话，郁珊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
连个孩子都带不好，这草台班子的创业梦还不知道能撑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