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被遗忘的两人
「唉。」
一间临时部署的办公室里，斯宾塞·瓦茨正坐在一张办公桌前，看著桌面上那一大堆文件，不由抬手捏了捏眉心。
和埃里克通完电话之后，他的偏头痛就从太阳穴一路蔓延到了后脑勺，像有人拿一根钝头螺丝刀在他颅骨内侧慢慢地拧。
那家伙的性子也太...每次一谈话，他都觉得头疼。
斯宾塞拉开抽屉想再摸一粒止痛片，结果发现已经空了，早上的第二粒就是最后一粒。
「该死。」他低声骂了一句，把空药板丢进抽屉，拿起上面的文件起身，走到角落里的一台可携式碎纸机前面。
先把第一份从圣伊格纳西奥村传回来的原始行动记录摘要，还有第二份卡纳内阿的.
..依次塞进去。
埃里克展现出来的能力果然还是强悍如斯。
秒级推进的速度，移动中的单发精确射击等等，再加上其指挥能力，斯宾塞不由屏住了呼吸，盯著碎纸机咬住文件，慢慢的粉碎，脑海里只有一个词，恐怖如斯。
总之要想完成埃里克的要求，并进行收尾，就不能让CIA知道这份东西。
所有可能指向埃里克真实战斗力的东西，都必须要全部从CIA的系统里连根拔掉。
当然，关于成员的行动记录以及战果可以保留，而且也得为埃里克伪造专属于他的那一份。
斯宾塞等文件全部变成了一堆谁也拼不回去的细碎纸条，他又从碎纸机的透明回收箱里，抱起里面的细碎纸条丢进旁边的一个铁桶，从身上找到火机点燃。
这里是CIA在亚利桑那州安全屋体系里的一个节点，该有的都有，烧毁秘密文件的铁桶是正常配置。
斯宾塞看著火光冒起，他才坐回办公桌前，打开加密笔记本电脑，登录进CIA系统，继续处理上面的电子版...
一边处理著，斯宾塞脸上浮现出自嘲神色，他一个堂堂主任做这种事，还真是头一回。
但没办法，一旦跳坑根本无法回头，就好像撒了谎永远只会一直圆谎，所以他只能继续硬著头皮走下去了。
以后埃里克会不会变成CIA一个谁也控制不了的变量，他也不管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一口气处理完，并亲自伪造了一份，斯宾塞露出如释重负的轻松，瞥了眼已经燃烧殆尽的铁桶，拿起桌角加密座机的听筒。
拨了后勤联络组的号码：「我是斯宾塞，帮我安排一辆车，今天中午之前送我去图森机场，我要回兰利..
，墨西哥，尤卡坦州，梅里达郊外。
傍晚时分，天空是一片柔和的橙红色，太阳正缓缓沉入远处龙舌兰田尽头的矮丘后面。
通往德尔庄园的土路两侧长满了低矮的牧豆树和野生龙舌兰，偶尔有几株开花的仙人掌从灌木丛里探出来，在黄昏的暖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刚送完布罗迪他们回去的埃里克，坐在一辆深蓝色Jeep大切诺基的副驾驶座上，车窗已经摇下来大半。
以至于傍晚的风灌进来，带著干燥的泥土味和远处龙舌兰田被太阳晒过后蒸出的那层极淡的甜香。
埃里克将手臂搭在车门边缘，目光扫过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脸上露出一丝松弛。
「看到前面那片龙舌兰田了吗？」驾驶座上，里斯握著方向盘，朝挡风玻璃前方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过了那片田就是德尔庄园的地界，他在这边种了两百公顷的龙舌兰，大部分是提供给本地酒厂做原料。」
闻言，埃里克笑笑：「这玩意儿好像长得很慢吧？」
「至少七八年才能收。」里斯笑道。
「反正德尔的主业是银行和地产、农业，这片田纯粹是他买来给自己当后花园的。」
「wow，两百公顷的后花园？」埃里克感叹，说实话，他都以为自己算是有钱人了，但对比真正的有钱人来说还真不够看呐。
怪不得能拉出武装直升机，有钱人的能量还是强的。
不过，想起和德尔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德尔这有钱人还是挺接地气的。
也不知道这样的家伙，当年怎么会去当美国大兵了，甚至还上了战场，他也懒得深究。
是自己人就行了。
想多了些，埃里克看著这望不到头的龙舌兰田，不由联想到老美的那些大地主。
在老美，那些大地主...
「是啊，」里斯笑著摇了摇头，接著朝右侧岔路的方向指了指。
「那边往南走大概十英里就是梅里达市区，有一家我们常去的尤卡坦菜馆，到时候可以带你和蒂珐去试试，里面的柠檬腌鱼是本地最好的。」
「柠檬腌鱼？」埃里克脑子里把柠檬和生鱼这两个东西拼在一起，试图还原出一种具体的味道，但想了几秒还是放弃了。
「想像不出来。」
「就是鲜鱼切成薄片，不用火，单纯用柠檬汁腌熟，腌好之后拌上番茄碎、洋葱丝、
香菜，有时候还会放一点哈瓦那辣椒。」里斯一边解释道，脸上始终挂著笑容。
「行，就冲是你介绍的，必须得走一趟了。」埃里克笑道。
「相信我，你和蒂珐绝对会喜欢。」里斯笑道。
伴随著闲聊，此时，车队驶过一段缓坡，龙舌兰田开始从两侧逐渐收拢，取而代之的是整排整排修剪整齐的三角梅，沿著一条碎石铺成的车道往深处延伸。
车道两旁每隔十来米都会立著一盏暖黄色的地灯，灯光将整条车道染成了一片柔和的暗金色。
就这场景，连埃里克都觉得好看，这下，他都觉得蒂珐来对了。
因为蒂珐最喜欢这种氛围和环境。
里斯余光里看到埃里克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没追问埃里克在笑什么，只是继续开车。
「好看吗？」
「怪不得你会想著把我们请过来玩一玩。」埃里克笑道。
里斯笑了一声：「劳伦说，还挺担心你们能不能适应墨西哥的辣椒粉。」他说著，看向埃里克。
「不过你现在应该已经不嫌弃了，毕竟这几天你已经吃了不止一顿了。
「我不挑，来者不拒。」埃里克耸耸肩，要说哪个胃适应性比较强，那自然还得是华夏胃。
毕竟华夏胃早就被华夏那多变的菜系，甜的咸的辣的酸的苦的，给硬生生锻炼出来了。
当然，今世他穿越了，从胎儿到现在足足二十五年，但似乎只是除了肤色面容，好像什么都没改变，人品、性格、行事逻辑，还有在红旗之下薰陶出来的一些东西都还在。
他始终是他。
埃里克的视线沿著车道继续往上移动，尽头，一栋西班牙殖民风格的白色大宅从暮色里浮现出来。
同时，那边已经站著几个人。
劳伦站在最前面，一只手搭在眉骨上挡著夕阳光，朝车道方向张望。
相比于之前，劳伦变了太多，如今一脸从容幸福，想必历经一番波折后，明白了平静生活的来之不易。
在她旁边，站著一个四十出头的墨西哥女人，穿一件亚麻色的宽松长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髻，耳垂上缀著两枚小小的银耳环，气质温婉而沉静，一看就是这栋宅子的女主人。
她一只手搭在小珍妮的肩膀上，另一只手牵著一个大约十来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和小珍妮完全贴在一起站，两人的裙摆挨著裙摆。
「妈妈！他来了！」小珍妮踮著脚尖往车道方向看，车队正一一出现在她的眼里。
能看到小珍妮激动的样子，埃里克和里斯对视一眼，皆是笑了笑。
「她早就等了很久了。」里斯道。
埃里克点点头：「嗯。」
车队停下，埃里克先推门下车，他身后的Jeep车门陆续打开，格雷厄姆这个安保团队队长，还有安保团队的成员都陆续下了车，包括德尔这个主人。
而小珍妮看到正从副驾上下来的埃里克，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本能地就想往车道方向跑，但步子还没迈出去，先仰起头看了看劳伦。
劳伦露出宠溺的笑容：「去吧。」
小珍妮拔腿就跑。
劳伦看著女儿像一颗小炮弹似的冲出去，笑著摇了摇头。
「这位就是埃里克？」萨布丽娜看著埃里克，好奇道劳伦点头笑道：「对。」
萨布丽娜挑眉：「看来小珍妮说得没错呢？确实是位帅气的小伙。」
两人相视而笑，一起迎了过去，萨布丽娜手里还牵著一个比小珍妮高出半个头的女孩子，她先是好奇地看了两眼埃里克，然后忽然低下头，往母亲身后挪了半步，只露出半边脸和一只眼睛。
「埃里克！」
小珍妮一口气跑到埃里克跟前时差点没刹住，整个身子往前倾了一下，被埃里克弯腰一把捞住。
「你终于来了！」小珍妮看著埃里克，脆生生道。
「我以为还要再等好多天！」
埃里克脸上挂上笑容，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上。
小珍妮比上次在洛杉矶时沉了一点，但抱起来还是轻飘飘的，像一只扑棱著翅膀的小鸟。
埃里克笑道：「抱歉，因为我在干活。」
「干什么活？」
「抓坏蛋。」
这个词一出口，小珍妮睁大眼睛，一只手搂著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已经开始比划，凑在他耳边，用悄悄话的语气道：「抓到了吗？」
「抓到了，全部。」埃里克也压低声音，像是在跟她分享一个只有两个人才能知道的秘密，小声道。
「埃里克，还有，」小珍妮悄悄道：「我跟阿拉贝拉说，我认识一个很帅的大哥哥，她还不信呢！」
埃里克被这句话给逗乐了。
其实小珍妮大概并不完全理解帅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她显然已经学会了如何用这个词来向自己的好朋友炫耀。
典型的人小鬼大。
「那现在她信了吗？」埃里克配合著她的悄悄话节奏，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珍妮忽然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朝后面用力挥手。
「阿拉贝拉！你看！他来了！」
埃里克下意识朝前看去，劳伦她们正好走过来。
劳伦走到近前，正好听到女儿这一嗓子，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偏过头，和旁边的萨布丽娜相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本来就躲在萨布丽娜身后的阿拉贝拉顿时缩了缩，把脸往母亲的手臂上贴去。
萨布丽娜感觉到女儿攥著她的手突然收紧了一点，她松开手轻轻拢过她的麻花辫，笑著低下头在她耳边用西班牙语说了一句什么。
阿拉贝拉听完之后抿了抿嘴，从母亲手臂上抬起脸，往前走了几步，重新看向埃里克，努力道：「Bienvenido（欢迎）。
「」
埃里克蹲下来，让小珍妮从他的臂弯里滑下来，这样他就可以顺势和阿拉贝拉平视，也用西班牙语道。
「谢谢。」
阿拉贝拉抿著嘴看著埃里克，虽然还是有点怯意，但倒也放松了不少，特别是小珍妮还跑过去拉住她的手，又凑到她耳边说什么悄悄话。
埃里克看著两个小姑娘交头接耳，同步起身，看向劳伦和萨布丽娜。
萨布丽娜走上前来，对埃里克伸出手，她的英语带著尤卡坦口音，语调温和而自然：「欢迎你来到墨西哥，埃里克，听劳伦和里斯、小珍妮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德尔也说有一位很重要的客人要来，今天终于见到了。」
「谢谢。」埃里克瞥了眼点点头微笑的劳伦，轻握她的手笑道：「这几天给德尔添了不少麻烦。」
「不麻烦。」萨布丽娜收回手笑道。
「我嫁给他这么多年，没见过他对哪个客人这么上心，路上累了吧？先进去，这里让里斯和德尔收拾就好。」
「对。」劳伦道。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她啊，从下午就开始忙。」萨布丽娜补充笑道。
一时间，埃里克直接被带走了，他下意识回过头，里斯和德尔还站在Jeep旁边。
德尔双手抱胸，里斯一只手搭在车顶，两人的姿势出奇地一致，表情也出奇地一致。
被妻子和女儿同时遗忘之后，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无奈的复杂神色。
埃里克扯出一抹笑意，露出一口大白牙，右手握住小珍妮主动递来的小手。
另一边，阿拉贝拉不知是不是跟著小珍妮学的，还是小珍妮刚才教的，怯生生探出小手，他左手顺势稳稳接住，随后跟上萨布丽娜与劳伦的步伐。
「她们是不是忘了还有我们？」德尔这个男主人目送，脸颊抽了抽，开口道。
里斯将手从车顶上放下来，看著一行人快走进去的背影，也是有点郁闷，这一行人显然完全没有回头找他们的意思。
「我觉得不是忘了，应该是她们眼里从来都没有我们，只有埃里克。」说著，里斯无奈道。
「我算是突然发现了。」
德尔下意识问：「怎么？」
里斯看向德尔道：「埃里克这家伙好像自带吸引力，走到哪都招人喜欢，你懂我意思吧？
」
「你就直说他帅呗！」德尔有些吃味，但想到埃里克的身材颜值和气质，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格雷厄姆，扬了扬下巴，示意开始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