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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二章商量(1 / 1)

深巷中的宅子,头一回敞开大门,迎来这么多的人。

所有人进门后,四下一打量,脸上都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宅子是先生送给我爹的,宅子很大,但我爹口袋里没装几两银子,所以才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天赐脸色发白:“李守忠去守陵后,我和师父就住在这里,口袋里还是没几两银子,就什么都没有添。”

难怪外头看着大门大户,里头却跟个雪洞似的,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曹金花:“你家先生呢?”

“大奶奶跟我来。”

这时,陈器从远处飞奔过来。

曹金花一把抓住干儿子的手,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像是怕被人听到似的。

“宁方生现在什么情况?”

不太好说的情况。

陈器:“你们自己去看吧。”

众人一听这话,心往下沉了沉,但脚步却加快了。

曹金花更是挺起了胸膛直往前冲。

陈器一看卫东君竟然走在最后,连坐轮椅的沈业云都比她快,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走过去,压着声:“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磨磨蹭蹭做什么,踩蚂蚁呢?”

“别催,我想事呢。”

“什么事?”

卫东君眼神闪烁了下:“我的事。”

你能有什么事?

再说了,你的事也比不上宁方生重要啊。

陈器刚要埋怨几句,一低头:“你脸怎么了,怎么白得跟个鬼似的?”

“累的。”

“还有两天时间,撑一撑。”

“嗯!”

不仅脸难看,话还少。

这丫头怎么瞧着有点不对劲?

陈器偷瞄卫东君一眼,把一肚子疑惑都装进肚子里。

……

众人一进庭院,就看到了那一身黑衣的宁方生。

宁方生正坐在四方桌前,看着面前一堆碎瓷渣滓,神色呆滞。

仅仅是三天不见,他似乎瘦了很多,颧骨高耸,两腮深削下去。

那件黑袍就像是挂在他身上一样,空荡荡,好像全身的精气神,都被抽干了似的。

曹金花扯了下陈器,低声问:“他坐了多久?”

陈器捂着嘴:“小天爷离开后,就这副样子。”

曹金花:“他面前的那些碎渣是什么?”

陈器:“宁方生小时候给李守忠捏的泥人,李守忠死的时候,死死地捏在手里,宁方生一怒之下砸了,后来又捡起来。”

曹金花一听就火大。

这算什么,放下屠刀,就想立地成佛吗?

当初给郭太后递刀子的时候,怎么不把那泥人捏在手里?

一个个的,都什么玩意啊。

宁方生察觉到屋里有动静,抬头,露出一丝笑容:“你们都来了。”

曹金花腾腾走过去:“方生啊,既然李守忠死了,你就别再去想了,他也该死,现在你要想的是,还有谁对你有执念。”

“对,对,对。”

卫泽中走过去,伸手把那堆碎渣都扫进了衣服里:“有什么可看的,扔了扔了,眼不见为净。”

卫承东把茶盅里的冷茶一泼,又添了热茶进去:“宁方生,你好歹也是做过皇帝的人,轻重缓急得分清啊。”

沈业云:“宁方生,老天爷在一个一个的替你收人呢,多好的事啊。”

宁方生望向卫东君。

“你难道不想知道,到底是谁对你生了执念吗?换了我,我就很想知道。”

卫东君声音轻柔:“这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男是女?他为什么会对我有执念?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有什么样的缘分?”

陈器:“宁方生,时间不多了,你是打算就这么干坐着,还是最后再搏一把?”

宁方生看着面前的一张张脸,眼睫微微颤抖。

他做皇帝的时候,常常要面对各色各样的脸,那些内侍宫女的脸,是谄媚的,他们想从他身上,捞到各种好处。

那些文臣武将的脸,是四平八稳的,是正义凛然,冠冕堂皇的,他们的脸上藏着对权力,地位的欲望。

太后的脸皮笑肉不笑,盈盈看着他,却也深深防备着他。

可面前的这几张脸呢?

大奶奶脸上杀气腾腾;

卫泽中脸上带着一点色厉内荏;

卫承东对他一脸失望;

沈业云因为腿疾,脸上有些苍白;

卫东君脸上很疲惫,眼神带着一些急切,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又说不出口的样子。

但每张脸的背后,都藏着一个共同点:他们盼着他下一世,好好活。

仅此而已。

宁方生感觉浑身的汗毛微微一张,与此同时,胸膛里的那颗心,怦怦直跳起来。

一下,一下,又一下。

这世上,有人相伴多年,最后还是选择了背叛,也有仅仅认识几个月,便掏心掏肺。

宁方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那两团野火灭得干干净净。

“来,我们商量!”

……

这屋里,冷得跟个冰窖似的,要怎么商量?

马住和忠树忙着把炭盆烧起来;

午时已过,大家伙饿得前胸贴后背,小天爷赶紧去最近的酒楼里,点了一桌菜。

屋里暖起来的同时,饭菜已经送到。

大家伙随便垫了几口,便围到宁方生跟前。

沈业云有话要说,来的路上他就想好了。

“宁方生,人为也好,天意也好,死亡这条线,正有条不紊地往前推进着,没有一点偏差。”

宁方生:“你说得很对。”

沈业云:“那么,从死亡线上推演,我们必须考虑一个人。”

宁方生:“谁?”

沈业云:“皇帝。”

宁方生:“他怎么了?”

沈业云:“今天一早刚刚得到的消息,他已经不太行了,太子亲自守在边上。”

宁方生:“你的意思是,他对我有执念?”

沈业云点点头:“你们是手足兄弟,或许,他心里有愧疚呢。”

“愧疚?”

宁方生冷冷笑了:“还不如说恨更妥当一些。”

曹金花:“我也觉得是恨。”

卫泽中:“恨宁方生抢走了他的皇位,把他囚禁起来,让他像坐牢一样过了七年。”

卫承东:“不管是愧疚,还是恨,我觉得沈东家的思路是对的。”

陈器:“既然思路是对的,那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再给皇帝施一次压,然后入一次梦。”

话落,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陈器身上。

他一怔:“你们……是指望我哥?”

沈业云:“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只有你哥能帮这个忙。”

陈器挠挠头:“沈东家,找我哥不如找太子,毕竟现在是由太子亲自守着。”

太子?

沈业云眉心狠狠一跳,沉吟良久,扭过头看着宁方生:“确定找太子吗?”

宁方生:“我反对。”

“我反对!”

两个声音几乎一道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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