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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八章劝吗(1 / 1)

西厢房里。

卫承东手枕着胳膊,跷着二郎腿,平躺在炕上,睁着两只大眼睛。

“陈十二,你能不能别来来回、回地走,走得我头晕。”

陈器倒是停下来了,停在卫承东面前,大手一伸,把人揪了起来:“如果你是宁方生,你斩不斩?”

卫承东:“关键我不是宁方生。”

陈器咆哮:“你、他、娘、的,给老子想!”

我耳朵都快给你吼聋了。

卫承东一把掀开陈器,盘腿坐起来,倒是认真地想了想:“我不斩。”

“你凭什么不斩?”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若经我苦,未必有我善。”

卫承东冷冷道:“我问你,李守忠对宁方生到底意味着什么??”

陈器一噎。

“从小到大的玩伴,他娘死后唯一的亲人,是这个操蛋的世道,最后剩给他的一点温暖,结果呢?”

卫承东眼一翻:“结果,这人背叛得最彻底,毫不夸张地说,宁夫人就死在他手上。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冷静下来站在他的角度想一想,不斩是对的。”

陈器两只手慢慢捏成拳头:“我如果是他,我就斩!”

“为什么?”

“你知道魂飞魄散意味着什么?是神形俱灭,从此阳间再无此人,阴间再无此鬼,彻彻底底地消亡了。”

“为什么就不能彻彻底底地消亡呢?做人很爽吗?”

陈器又一噎。

这一噎,噎得他恼羞成怒,噎得他怒火冲天。

他又一把揪住卫承东的前襟,咬牙切齿道:“卫承东,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宁方生不能魂飞魄散。”

说罢,他手一摔,把卫承东摔回到炕上,自己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你去哪里?”

“少管老子闲事,滚——”

卫承东气得用拳头狠狠捶了几下炕沿。

还有没有天理啊。

他只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

卫承东胸口起起伏伏几下,抄起衣裳,就往外跑。

这孙子十有八九是去找阿君了,为了防止他发疯,自己得跟着。

……

此刻,卫东君披着斗篷,正站在听香院门口。

这三个月来,她每一回推开听香院的门,都会看到门里亮着灯。

暖灯下,小天爷蹲在红泥小炉旁,等着水咕咚咕咚烧开。

而宁方生呢?

宁方生总是捏着一盏茶,一个人独坐着,仿佛正等着她来。

说句实话,她一直觉得宁方生这个斩缘人,做得并不出色。

性子温吞不说,做事还不紧不慢,好像天塌下来,都没他手里的那盏茶重要。

如今才明白,那咕咚咕咚的水声,那浮浮沉沉的茶叶,那由滚烫慢慢变冷的茶水,都是他在磨他的七情六欲,喜怒哀乐。

枉死城七年,他看上去磨得很好。

所以前四个缘,他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斩得游刃有余。

谁曾想,一个李守忠把他七年里磨掉的一切,统统给引了出来。

哪里能真正磨掉呢。

只不过都被他死死压在心底。

一旦引出来,便是翻江倒海之势。

劝吗?

必须劝。

宁方生啊,人来这世上一趟,多难得,总得体验一把,总得尝尝滋味吧,酸甜苦辣才是人生啊。

最重要一点。

我只要一想到,你还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哇哇哭着,咯咯笑着,腾腾跑着,我心里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也算有了归处。

否则,你让我后面怎么活呢。

可这些话,她统统说不出口,第一句是说出来也无济于事,他不会听。

第二句,既然是不可告人,又何必说呢。

身后有脚步声。

卫东君转头:“娘,你怎么来了?”

“睡不着,来找你商量商量办法。”

曹金花把伞撑过去:“你这孩子出门也不带把伞,这雪越下越大了,要生病的。”

生病倒好了,最好病得死去活来,只剩下一口气。

她用剩下的那口气,逼宁方生斩缘,说不定还有一丝希望。

卫东君摸了摸曹金花的手:“娘的手还不是凉的。”

“何止手凉啊,心都凉透了。”

曹金花叹气:“算一算,我和他也就相处了三个月,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和他认识很久了,否则,也不能够为他揪着心。”

可不是很久了吗。

十岁那年,她就离魂飘到了他住的冷宫里,亲眼看见了他准备自尽。

卫东君脑子里腾的一下,有个念头涌上来:然后呢?

然后那个梦就醒了。

那么在现实中,在十年前,她这抹离魂是不是亲眼看见了宁方生的整个死亡?

还是说,宁方生向她看过来的时候,她就飘走了?

哎,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真想把这个梦,再做下去……啊……疼!”

卫东君一睁眼:看到曹金花一脸的焦急:“娘,你干什么掐我?”

“我再不掐你,你魂都不知道跑哪去了,嘴里还嘀嘀咕咕说什么梦啊梦的……”

曹金花推搡了女儿一把:“算了,算了,别想了,回房睡觉,再想下去,我怕你魔怔了。”

母女俩一转身,愣住。

风雪中,有两条黑影,正一前一后向她们走过来。

定睛一看,是陈器和卫承东。

这两人晃着个膀子就这么来了,连把伞都没打。

陈器走近:“既然都来了,就进院去,好好商量一下法子。”

卫承东:“对,对,对,三个臭皮匠,总能顶上半个诸葛亮。”

“媳妇儿,媳妇儿……”

又一道声音由远及近。

陈器一咧嘴:“瞧,人都齐了。”

卫泽中跑过来,晃了晃手里的信:“沈业云派人送过来的。”

“拿来我看。”

卫承东一把夺过来,迅速抽出信,凑在灯笼前一看,呵呵干笑两声。

曹金花一肘子拍过去:“笑什么,说啊,信里写的啥?”

卫承东把信一展。

众人凑过去。

写的啥?

就一个字:劝!

连沈东家都说劝,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曹金花:“儿子,你去生火,十二,你去烧水,大爷去把你的好茶叶拿出来,咱们就在这院里商量。”

卫泽中:“高低得商量出个办法来。”

卫承东:“话别说得太满,尽人事,听天命。”

陈器一肘子抡过去:“就你会说丧气话。”

“没错。”卫东君胸脯一挺:“我们四个缘都斩断了,没道理这一个,就斩不断!”

卫承东摸着发疼的脑袋。

这帮人一个个的,都打鸡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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