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投书铜匦,状告张岱
虽然李林甫被流放出京、武氏也被送回乡里,两个当事人都已经离开了长安,但受此事影响的人与事却还远没有停止下来,甚至足以改变一些人的人生轨迹。
不过在送走了裴稹之后,张岱暂时没有再继续跟进相关的事宜,而是收回心思来,回到家里帮忙处理家事,也就是帮他小叔张淑娶媳妇。
张说有三子二女,其余子女都已经成家,甚至张均这个长子都已经没了老婆,如今小儿子总算也要成婚了,而且所联姻的对象又是他非常中意的五姓家。
李成裕一家也不是什么偏支杂裔,还是嫡正的陇西李氏姑臧房,这也让张说更加的满意。
这场婚事对张说而言也是非常的具有人生意义,他们一家不过是一世骤贵的新出门户,凭其一人毕生的努力才有了今时的局面。
如今不只他自己功成名就,儿女们各自不是皇族贵戚、就是嫁娶五姓名门的子女,在当下而言,这样一个人生就是完美的人生!
所以张说对于这一桩婚事也非常上心,加上他本就闲在家中,有时间和精力从头到尾的亲自操持这一桩婚事,整个张家对此也都精心准备著。
张岱回到家中后,便帮忙往一众亲友家中发放请帖。因为张说要求得赶在拜谒皇陵之前完成婚礼,因此没两天便到了正式迎亲的日子。
李成裕一家世居郑州,在长安城中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住宅,因此一直寄居在亲戚家里。
但如今张家来迎亲,一家人蜗居在卢氏家宅一角总是不好看,为了让婚礼办的体面,张说亲自出面协调,使得李家得以在宣阳坊万年县的官舍别馆当中筹备发嫁。
等到迎亲这一天,张岱等张家晚辈们便拱从著张浩浩荡荡的从永乐坊大宅中出发。
他们并没有直向街东的宣阳坊而去,而是转道行至朱雀大街上,一路招摇的绕了一个大圈才抵达宣阳坊。
迎亲队伍离开家时还没有开始宵禁,朱雀街上满是往来行人,见到张家这迎亲队伍不免便驻足围观、大呼气派,当得知结亲两家是谁人时,则就更加的赞叹不已,直呼张燕公当真善营家事,几子们不是当朝马,就是五姓贵婿。
婚礼喧嚣不必多说,张岱今天跟随出入,也是饱受亲友和街坊们的赞扬,等到将新妇接回家中拜堂礼成、婚宴正式开始后,他才得以坐下来歇息片刻。
在亲友们欢宴之际,张岱来到他姑父郑岩席中来,小声对郑岩说道:「姑父明早归廨吗?我有些事情正要与姑父你商量一下。」
郑岩自知这个妻家侄子在家中和世道之内的地位,并不将其作寻常晚辈看待,闻言后连忙点头说道:「明日署中也无要事,我便宿在家里,明日你几时起床得闲,都可来寻我。」
说完这话后,他便拍了拍侍立一侧的次子郑汲吩咐道:「你也不要只站在这里,同你表弟一起招待一下宾客,明年便要应试,如今正该结识时流!」
郑汲与张岱同岁,只是生日要大了几分,今年是以国子监生送解,准备参加来年省试,只不过所参加的乃是明经科。
这会儿郑汲被父亲使派到张岱身边来,不无钦佩的对张岱说道:「我日前去访裴座主,裴座主知我与六郎是中表之亲,特意召我列席其侧,频频称赞六郎是其得意门生。若我来年应试顺利,与六郎也成同门,还要唤你一声学长呢!」
「裴座主正在别堂,我再引表兄过去见上一面。」
张岱跟裴敦复之间自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过郑汲说跟他是同门那也有点牵强,他正经座师还是严挺之。只不过裴敦复今年初掌选司,为了能够服众,所以拿张岱这个府试门生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今天张家喜宴上贵客云集,哪怕是裴敦复这个来年的科举主考官,今晚上也只有列席别堂的份。
不过张岱专程过来向其敬酒致意,还是让裴敦复颇为受用,自是又免不了一番商业互吹。至于跟著张岱一起过来的郑汲,裴敦复也嘉奖一番,就差拍著胸脯保证来年一定让郑汲及第了。
明经科及第本就比进士科轻松一些,再加上有裴敦复这个考官保驾护航,郑汲只要发挥正常一些,来年及第可谓是板上钉钉了。
张岱心中也不由得感叹,大官僚家的子弟们所接触到的人事天生就是普通人家难以企及的,这种出生所带来的差距,许多人终其一生都难以追赶上来。
这还是社会竞争条件相对开放,普通人也有出头之日的前提下,一旦阶级固化起来,普通人的机会将更加稀少。所以说如果生在底层,如果没有什么大的社会动荡,不经历什么秩序的破立,想要出头真的很难。
一夜欢宴之后,第二天张岱醒来的时候又是日上三竿,起床匆匆洗漱一番,得知郑岩还在后堂他祖母处陪他祖母闲聊,他便先入拜亲长,顺便将郑岩邀来前堂。
「姑父知不知平康坊中菩提寺事?如今寺中僧众尽数因罪入刑,不可再处寺中,稍后一干寺产想会置于万年县等待处置。我有意将这寺庙买下,又不愿外人知晓,姑父可有计助我?」
彼此间也不是外人,张岱在将郑岩邀入前堂坐定之后,当即便开口问道。
畿内一众寺庙的产权归属,基本上分为官营与私营两种,其中私营又分为舍家立寺、
归属私家,以及寺产归属寺中僧侣们共有等几种情况。
菩提寺存在历史也已经不短,创寺于前隋开皇年间,最初奏请建寺之人,还是张他丈人家的先人、陇西公李敬道。
不过在历经改朝换代、时代更迭之后,菩提寺原本的主人早淹没在历史长河中,如今寺庙就归属僧众们所有。
内给事袁思艺说是菩提寺背后的靠山,但本身也没有寺庙的所有权,只是收取一定的寺庙经营利益作为保护费。但是这一次菩提寺给宰相夫人提供偷情场所,袁思艺也没能保护得了他们。
菩提寺众僧俱已被除僧籍,有的流放远乡,有的则没作官奴,那这座寺庙自然就成了无主之地。通常来说,寺庙是要暂时寄于所属的地方官府进行维护,然后再等待礼部安排新的僧众们入寺主持经营。
不过眼下整个长安城中的佛门都是鸡飞狗跳,许多大寺都麻烦缠身,短时间内更没有什么人会安排菩提寺的归属。
所以张岱准备抓住这一个空档期,直接将菩提寺这座寺庙当作赃产进行发卖,自己再找人接手过来,使这座寺庙成为私产,然后再奏请朝廷安排僧侣前来主持,当然所派来的僧侣是需要他来指定的。
当下朝廷对于达官显贵舍家造寺之类的请求审核都比较严格,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与过硬的关系,通常都不会批准。所以哪怕一些贵族们本身就是虔诚信徒,所捐造的寺庙也得不到朝廷的承认,只能偷偷摸摸的以私度僧主持。
但菩提寺本身便存在日久,在京中也拥有一定的影响力,毕竟还有一头长寿猪在寺中养著呢。而且这寺庙还位于平康坊中,想要作为寺庙重新恢复经营还是比较简单的。
张岱之前权势不足,所以在东都洛阳的时候,费心费力搞下来的长寿寺还是要交给高承信等太监们所拥有,自己只不过分到其中一座僧院。
如今的他乃是天子侍臣、宰相心腹,姑父郑岩还正好担任长安县令,方便将这寺庙的归属权加以更改,那自然就没有再与别人分享的必要,准备自己把这菩提寺便给包揽下来。
「这寺产发卖倒是好说,待到寺产地籍诸物送至署中,我便以县中少人力物料为由,向裴大尹请求作价发卖。但寺在平康坊中,即便作卖也不可能太过低价,否则就算近年无事,来年怕也难免要遭受纠察。」
平康坊里行情地价在那里摆著的,万年县就算顺利给卖出去,来年如果翻旧帐发现见钱只有三五千贯,那傻子都知道有问题。眼下郑岩在万年县任职,自然可以把事情压下去,可等到来年他离任,继任者翻起旧帐来自是一个麻烦。
「钱帛事不是问题,也不需要特意的抑价,价格高出市价一些也无妨。」
张岱闻言后便笑语说道,他如今发了一笔大大的横财,正愁没地方花出去呢,自然没有必要在钱事上留下什么把柄。
他只是需要尽量在程序上抹清自己的关系,但又要确保将这寺庙掌握在手中,所以在文书上就需要郑岩帮忙动动手脚。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你准备好钱帛,待我与裴大尹将事情确定之后,你便可以来交钱拿地了。」
郑岩闻言后便笑语说道,他也没有追问张岱要这寺庙做什么,如果张岱有能力将寺庙牢牢控制在手中,那经营寺庙的确是一个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两人这里刚刚敲定事宜,御史台的同僚杨汪匆匆来家,进门见到张岱之后便对他说道:「昨日有人投书铜瓯,状告宗之,裴中丞纳讼之后,著令宗之你速速归署应讼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