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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君向齐鲁我向晋(1 / 1)

第586章君向齐鲁我向晋

「我不走、我不————我要见夫主,求夫主见我一面!几十年夫妻情义,难道都了断了吗?夫主竟不怜妾,行前都还吝赐一见————」

裴家后院小楼中,武氏挣扎著只是不肯离开,一如她之前不肯进入这小楼,一边挣扎著一边央求裴光庭过来见上她一面:「我不信、我不信是夫主所命!夫主还许诺我,明年开春要在曲江畔为我造座亭子————你们这些刁奴不要迫我,只要夫主来见我一面,定能回心转意!」

然而她还不知道,裴光庭天还未亮便出门上朝去了,眼下根本就不在家中,自然也就听不到她的这些乞求哭诉。

而裴光庭在离家之前便已经交代家人,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让武氏离开长安、送回河东乡里幽禁起来,不想回家后再听到有关武氏的事情。

裴稹今天也要亲自将武氏押送还乡,在听到家人们的汇报之后,他只是一脸不耐烦的说道:「不必理她诉求,速速将人押上马车,若再哭闹,直接缚起!」

若在往常,他自然不可能如此对待这个继母,但是如今早已经不将武氏当作继母看待,只有满心的厌恶,自然也不会如何恭敬礼待了。

在不耐烦的吩咐完家人之后,裴稹又对前来送行的张岱说道:「人或谓阿耶城府深,但其实他只是心事重,诸事存于己怀,不乐与人分享,悲苦都只是自己消受。

如今家事如此,我又离家返乡,偌大庭院中更加无人与他叙话。或将寄情于事、排遣忧怀,但我又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

宗之你深受阿耶的青睐,有时我都觉得你两更像父子,我离京这段时日,希望你能常来探望慰问阿耶。或招聚时流来家聚饮,哪怕、哪怕是多引三曲妓子来家住宿,只要能娱人情怀,便没有什么禁忌!」

张岱一边认真的倾听著这个大孝子的叮嘱,一边连连点头,表示一定会把他家当作自己在坊中的第二个老巢,努力勾引他老子饮酒妓。

只是当听到裴稹自言觉得他跟裴光庭更像父子,张岱心中不由得暗叹一声,忍不住就想起自己那个不成器的老子。

人事没有什么十全十美,如果把他老子换成裴光庭,父子俩在大唐政坛嘎嘎乱杀不在话下,他就是肩扛大唐两京十六道的小阁老啊!

等到后宅收拾妥当之后,裴稹便也带领家人们押送著武氏乘坐的马车出了门。此行还乡也不是什么光彩事情,所以也没有通知太多亲友,只有张岱带著随从们与他们一同出城送行。

等到队伍行出春明门、往灞上而去,乘坐在车中的武氏突然又哭声大作,在车上连连乞求让车驾暂停、让她再看一眼长安城。

在这中古大唐,当下虽然乃是辉煌盛世,但两京的繁华热闹仍是断崖式的领先,无论生活还是娱乐,都是当世最为顶尖的水平。

一旦离开两京,各个方面都将大为失色。因此许多人在来到长安或洛阳之后,便都深深为此繁华而著迷,甚至有的人终身都不愿离开。

武氏本来就是一个好浮华、爱热闹的一个人,离开繁华京畿而返回河东乡里幽居,对她而言自是一个非常严重的惩罚。而一想到此番一别,余生可能都难再返回长安,她不免越发的情绪崩溃,直在车中哭的泪如滂沱。

裴稹因恐武氏这一番哭闹再惹来太多的关注,于是便连忙勒令队伍加快前进。

长乐坡上长乐驿乃是长安城东面的大型驿站,出入京畿的人马都要在此驻足逗留,而后再各向东西。

当一行人抵达长乐驿外的时候,看到驿馆内外车马云集,裴稹便勒马顿住,转头对张岱说道:「我此行归乡也并无要事,人事安置完毕后便会返京。既非久别,宗之你也无需长送,便且于此止步话别罢。眼下天色尚早,长乐驿也不需去,过了灞桥再入馆休息。」

张岱闻言后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向其点头说道:「当下初冬愈寒、朔风渐扬,行途必也辛苦,你也不必驰驿疾行,京中诸事有我,你度量行程、从容来去即可。」

两人这里正自话别,突然又有一队官差行过,丁青在一旁小声道:「阿郎,是李林甫I

「」

张岱循声望去,便见到那队官差所押引一名身穿囚服之人确是李林甫。

官差们策马而行,李林甫则乘著一匹瘦驴,每一颠簸、其脸上表情便抽搐一下。由此可见,胯下那伤势还没有完全养好,就这么急匆匆上路,可以想见一路上必然是少不了辛苦折磨。

其实登州并不是大唐传统的流放地,犯人的流放也遵循一定的章程。

京中往往会将需要流放各地的犯人积攒一段时间,然后统一安排人员发放驿券、将这些犯人押往流放地进行安置,通常是季别而遣,即需要流放的犯人积累一季然后一起押送。如果是遭贬的官员,则就需要自行前往,只要在规定的时间内抵达流贬地点报到即可。

李林甫流放登州,并不是一个传统的线路,也没有固定的流程模式,所以在宣判之后,大理寺便安排吏员执引其人、将之送往登州,算是为其所开辟的专线。

而且还不同于普通流人需要步行前往配所,特意配给李林甫一驴代步。只不过看其乘在驴背上那抽搐痛苦的表情,这大概也算不上是什么优待。

裴光庭之所以选择将李林甫流放登州而非判决斩首,也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

大唐对于死刑的用刑还是比较严谨的,凡所罪事只要不是性质过于恶劣,都尽量不判死刑。判的死刑太多,甚至就连执政的宰相都会遭到诟病。

而且死刑从判决到执行流程太多,会有司刑官员连番覆核,而在这个过程中,李林甫为了活命,必然也会挣扎求救,吐露出一些裴光庭不希望时流知道太多的内容。再加上如果要直接判死的话,李林甫的罪名还要商榷论定一番。

须知裴光庭眼下也并非一人独大于朝堂,宰相萧嵩仍然在朝。如果他敢在一些敏感人事上处置的太过离谱,萧嵩一样不会容忍,必然要发声反对,到时候就难免会横生枝节,会让他尴尬难堪。

所以裴光庭干脆退而求其次,选择了一个与死刑差不了多少的刑罚,直接把李林甫发送到宇文融处。

宇文融刚刚被李林甫所背刺,儿子还被监押在洛阳,不知道还能否救得出来,心中对于李林甫自是恨意颇深,如今李林甫落在其手中,可想而知宇文融会如何对待他。

如果宇文融不对李林甫加以报复,时流会觉得他软弱可欺,而且这也根本不符合宇文融的性格。

而宇文融如果要加害李林甫,那么未来裴光庭如果再继续追究打击宇文融的话,虐害流人也将会是其人的罪名之一。

所以说对这些政治人物抱有什么样的同情怜悯大可不必,这些人无论遭遇了什么处境,只要有机会、有可能,都是心狠手黑得很。

相对于武氏被押还乡里幽禁起来总还有家人沿途护送,李林甫境况就要更加凄惨一些。他的妻妾皆遭遣散,儿女也尽没为奴,一家人为其淫行所累,全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又因其被圣人亲自下诏除其宗籍,亲友们自然也都是能避则避,此番离京流放,并没有人出城相送。至于那些大理寺吏员们在这大冬天里硬遭派给了这样的差事,心情也是恶劣的很,一路上都在催促呵斥李林甫快走,全无体恤之意。

车上的武氏也注意到了正在押送李林甫的队伍,心情激荡之下,直从马车上探出头来,向著李林甫方向怒吼道:「李十害我太深!因你一人,使我夫弃子怨、家室不安————

你自己前程不济,为何要害我?」

垂头丧气的李林甫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坡下这一行,听到武氏怨声之后连忙左右张望才发现了他们,情绪顿时也变得激动起来,抬手便指著武氏怒声道:「淫妇、淫妇,若你能谨守阁门、不受勾诱,我何以至此?堂堂景皇帝苗裔,受尔淫妇所累,竟成阉奴————」

原本恋奸情热、哪怕践踏伦理,都要凑在一起你侬我侬的一对男女,奸情败露后的再次重逢,并没有什么嘘寒问暖、含情脉脉的问候,有的只是对自身际遇的不满、以及对对方的迁怒与抱怨。

「将她拖回车中,让那队伍先行!」

裴自是没有心情欣赏这对男女的互相抱怨,直接喝令家人将情绪激动的武氏塞回车中去,并又让人催促那队伍赶紧上坡,他们一行则在坡下等著,错开对方一行后再上路。

那押送的队伍自然不敢违抗宰相公子的命令,见裴氏家人入前来催促,连忙挥鞭抽打李林甫胯下那驴背驱赶快行。李林甫原本还在大声辱骂武氏,受此颠簸之后,口中忿语顿时化作了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张岱看到这一幕,心里却感慨不已。这可真是人生东西多歧路,君向齐鲁我向晋。

心内默默念叨几句歪诗,他也不再于此久留,向裴稹摆手作别之后,自己便与众随从们策马返回了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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