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有福啊
摧枯草，只需吹灰之力。
碎朽木，易如反掌之间。
荆州山间，目睹了刚才整场战斗的武林群雄，心里都不禁反复回荡著这么一个念头。
摧枯拉朽，真正的摧枯拉朽。
一掌横空，拍得苦海护法如南天落雁，百零八处残羽乱飞。
浑圆真罡，碾压得点头大师肝脑涂地，拥抱山石物我两忘。
「高业的梅花易数玄功，越战越勇，最难得的，其实却是排兵布阵，进退自如。」
武当道士双目发直，喃喃自语。
「但高业被打得没有半点撤退遁走的余地，跪死于山下，此人只怕在兵法上也更胜高业一筹，不是当年的纵横大仙，还能是谁。」
有些人在震惊之中，只顾著去看楚天舒，已经忘了再抬头去看九天云中的天榜之影。
那少林和尚，倒是更为关注此事，猛一抬头。
高业的名讳，已经移入古天榜，稍微浮沉之后，落入第六。
纵横大仙的名讳，则在今榜之上占据第五，又向上一跃，超过了锦衣卫都指挥使古秋刑，夺取第四之位。
还不等少林和尚舒上半口气，那名号，又向上一跳。
纵横大仙，名列第三。
万幸，这第三微微浮动，后力不济，并未再往上冲。
少林和尚心中躁动，嘴唇脱水，起了一层干皮，实在说不出自家是什么滋味。
两百多年前，纵横大仙在江湖中展露的武学，放到现在，连个一流高手都算不上。
但他剿灭倭寇，清洗官府，打击魔教，战胜流云府，鄱阳湖论道大会上，更是埋下了深远变化的种子。
这才是他能在古天榜上留名的原因。
大宣开国初期，号称是全盘继承纵横军的理念，宣王太祖又不喜佛道两家。
正好大肆宣扬一位早已失踪的「纵横大仙」，无形中，又不断加深了纵横大仙的威名。
饶是如此，也不过才能排在古天榜第五。
今日一战，虽有群雄见证，毕竟消息还未传开，来的也并不是各派第一首脑。
名气的加持，还没有完全体现出来。
也就是说，这个名号闯入今榜之后，能从第五闯到第三，几乎全靠楚天舒的实力在推动。
这是何等的修为啊？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正法善神，那是有佛经里记载过的，肯定是正统佛经啊，怎么能说是乡野之言呢？」
「旧时愚僧，真是害人！」
老和尚飞速拨动念珠，心绪乱飞，难以自持。
「应当立刻传书回寺，在寺中新添一尊正法善神像————」
「没错，那些纵横大仙的塑像都长得老翁模样，哪有老僧我妙笔丹青，画出来的更加传神？」
少林和尚一念及此，又正好看到楚天舒甩袖，砸碎枯骨的一幕。
顿时，那和尚的老眼中，冒出数寸长短的金芒，再也顾不得别的。
刺啦一声。
少林和尚撕下自己的架裟，铺在地上，咬破手指，立刻比对著刚才的一幕，抓取瞬间的神韵，在袈裟上作画。
他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框架，忽觉身边好像也有人蹲著。
这一转头，就看见一个道士。
那道袍是纯蓝之色，内衬更是一种淡蓝色，比袈裟花里胡哨的颜色要朴素的多，用来做画布，倒是更好。
老道士的笔法也不一般，并指如剑，以血入酒。
转瞬之间的涂抹刻画，楚天舒的上半身，已经在道袍上被画了出来。
但这牛鼻子，刚才不是站的挺远吗？
怎么，这画的角度，这画中神采，都跟自己袈裟上选取的景象，有九成九相似？
「牛鼻子，你学我？！」
「哈，大师何出此言，贫道肯定比你先画完。」
少林和尚一口逆气上涌，生生咽了下去，时机难得，他也不敢此时饶舌，先把画涂好了再说。
四方群雄，刚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就看到这两个老东西的所作所为。
堂堂少林武当，两大门派的实权长老，蹲在地上作画，一点面子也不顾了。
不少青壮人士，一时间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上了年纪的，却大多恍然大悟，面露钦佩。
也有人就撕下袖子，运功作起画来。
其实，这天下神庙寺院之中，加上了纵横大仙、火器保家神等神像的，在所多有。
只有少林、武当等大派古寺，比较矜持，一直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
如今这两派，想把纵横大仙的真容塑像，请回殿中，占得先机，别的也经营有寺观买卖的门派，岂能容忍？
分明是我们先拜的纵横大仙啊。
「咳。」
楚天舒看著这一幕，轻咳一声。
那些正在作画的人，也急忙停笔，紧张的抬起头来。
大仙应该不会被画了真容就开杀吧，看名声，不是那样的人呢。
但，自家平生所作所为，有没有该被杀的地方.————没有吧————有没有呢————
楚天舒一眼扫去，就把他们这一刻不同的细微神态，尽收眼底。
啧，心态竟然都很不错，没有一个立刻转身逃跑的。
要是有人心虚，立时就跑，楚天舒倒是可以将之拿下，审问功过，看看是否该杀。
「诸位今天来到这里，也算有缘，那就全都先别走了，到我山上做客吧。」
楚天舒的身影徐徐升空，缓缓向山上飘去，整个过程中，侧著身子，依然看向众人。
等今天的变故，造成广泛影响，名气积累反馈回来，楚天舒便要尝试开辟新丹田。
到那时，再以法眼看人。
也许，就能试试看破幻彩，看到他们身上的本质霞气，辨别生平有无大恶。
众人只听到他的邀请，哪敢怠慢，纷纷跟上。
上山石阶虽然毁了一半，对这些人来说，倒也不算什么障碍。
山顶上，食梦侯和蓝子牙目睹了整个过程，脸上都有感慨之色。
食梦侯心想：还好没赌高业能不能拔除蚕茧，现在看来，他肯定拔除不了————不过，这老东西真干下那么多坏事吗，怎么比我听过的荒诞传闻还夸张？
他想起自己以前，好像也听谁说过这些，但不爱听，桃花生等人又常常从旁劝解，说到位高权重者招人眼红，必受诽谤，因此也没有在意。
如今再想起桃花生等人，食梦侯心中，不禁有些暗恼。
蓝子牙的目光，则逐渐移到点头大师的残躯上。
他早就知道，这位老友与朝廷关系深厚，多半是受人指使，才来陪伴自己。
但点头大师所藏实力，有点超出预料。
天榜的排名，是很有权威的。
天榜上每个位子，都是名气实力结合的成果。
单以体量而言，排在前面的人物，名实相加的体量，一定比排在后面的人物，体量更大。
但问题是，修为实力是属于自己的，名气事迹却不一定。
天榜高手能在战斗中，发挥出自己全部实力，但对于威名之力，顶多只能借用一部分。
有些人，在人生某个阶段，名实风格相近，或者特别擅长借用威名之力，也许能借七成威名，加持在自己的修为上。
而有些人，名气与心境冲突严重，如果借用威名之力，甚至会干扰自己的发挥。
所以，排名低一两位的人，挑战更高位的人物，战而胜之。
这种事情在江湖中，也有过好些例子。
蓝子牙的冲突，则更加剧烈。
他已经到了即使不在战斗之中，平时行走坐卧，天榜感应而来的名气，也会使他觉得困扰的程度。
会让他连正常修行都难以办到，功力止步，甚至出现些微倒退。
这种情况下，如果点头大师以那种暗杀手段，对他出手。
只怕蓝子牙，根本躲不过去。
「老夫以为，与我有十年交情的，再怎么也是一位禅师高僧，纵然受制于世俗，也该有几分真情实意。」
蓝子牙轻叹一声。
「原来却是个杀手。」
食梦侯闻言，想安慰他一下：「要不之后，我找人把他铲起来，给他做个坟，供他徒子徒孙瞻仰，也算你仁至义尽了。」
「罢了。」
蓝子牙摆摆手，「尘归尘，土归土，一具臭皮囊，托体同山阿，这是真僧人的洒脱，他当年也讲过，我就当真的听吧。」
楚天舒飘然而至，闻声一笑。
「那也别留在石阶上，之后还是铲一下，放到别处林子里去吧，皮囊消解得也快一点。」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请玄坛君来赴宴，是要吃一条大鱼的，老说这些东西，容易倒胃口。」
楚天舒转身走向庙宇。
纵横庙的前院之中，放置了一些火炉，石板。
旁边有一个大水盆，里面都是鲜活的鱼虾，另外还有几张木桌，分摆各式调料，酒水0
燕十三生等人正在庙中忙碌。
他们看起来手脚很麻利，但仔细一看，这人把调料送到那边桌上，那人又把调料送了回来，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楚天舒一进来，大伙的眼神更是止不住往那边飘。
事先，楚天舒让他们在这里安心准备鱼宴，可刚才那么大的动静，他们怎么可能忍住不出去看。
顶尖高手的战斗太快，他们有很多都没有看清，但只是寥寥几个能够看清的场景，就反复在心里头流淌，激起万千波澜。
「行了，别在这里假忙。」
楚天舒拍拍手，招呼道，「多来了些人，也不能让他们干看著，去再找几十张桌子来，摆到院外的广场上。」
「待会儿片鱼捉虾，现烤现吃，鲜甜可口。
「7
院外广场开阔，放几十张桌子绰绰有余。
众人连忙去找桌子。
燕十三生却想起一事，道：「前辈，桌子好找，但一时间却弄不到更多鱼虾了。」
楚天舒笑了笑。
「此事我早有打算，一般的鱼也入不了诸位江湖英豪的法眼。」
山中群雄，这时也都上到广场来，乌泱泱的人群。
楚天舒伸手凌空一抓，向外挥动。
所有火炉被隔空牵引，带著石板稳稳的飞出院外，分布在广场各处。
采梦门生刚刚寻来的桌子，也纷纷脱手而飞，飞向广场。
「太虚————」
楚天舒眉心亮起一丝青痕，双手微抬，所有鱼虾破水而出。
无形的波动涟漪，源源不绝，注入这些鱼虾体内。
鱼虾在空中扭动舒展，体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河虾甲壳增厚，生出倒刺，鱼鳞粗糙，口中长出利齿，长须韧如软鞭。
每一条鱼，每一只虾的长度，都增长了几乎十倍。
若论体积，增长得更多。
江湖群雄看著那些鱼虾飞出院来，落到一张张桌子上，喉头不禁有些滞涩。
大鱼大虾确实肥美，但这种在弹指之间生长起来的大鱼大虾，真的能吃吗？
这种狰狞的模样，怎么看都跟平时见到的鱼虾大相迳庭。
「哈哈哈哈，诸位今天也是有口福。」
楚天舒走出院子来，面朝所有人，笑容可掬。
「我这套催生鱼虾，拿捏适度的本事，也是最近才能做到，来来来，快取鱼肉虾肉，炙烤品尝吧。」
「你们要是爱吃生的，我也不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