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你也配与我齐名？
纵横大仙，活了？！
跟随到此的武林群雄，相顾失声。
他们跟过来就是想看热闹，看大事，但怎能想到，会看见这种事情！！
少林的老和尚，两眼瞪大，眨个不停，手里头念珠转的飞快，几乎转成了一个金色光环。
武当的道士，不自觉的抓破了酒葫芦，酒水稀稀拉拉落在地上，淋湿了鞋，也顾不上。
老实说，古天榜上的人物很多都是两百年前的大高手，大首领。
他们对世间留下的影响，自然是弥深弥远。
但是，这两百多年来，世间武道突飞猛进，要说这些古代高手在世之时的武学修养，大多未必比得过今世高手。
古天榜真名，所代表的天榜之力中，名的成分，要远远多过实力的成分。
所以，最近百年来，有不少人修炼古天榜的武学，却已经超越了古天榜的先人。
其中有人，甚至名字也与古天榜上的名字相同。
回风舞柳剑派，惯例是掌门登位后，全改称顾道人，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但，这些青出于蓝的高手，顶多是在今世天榜上，拥有自己的名号。
从来没有说，能够把古天榜上的名号，扯到自己身上，扯到今世来的。
可是山上的那人，分明就把纵横大仙的名讳，扯入了今榜。
大仙若是没死，当年就不该归入古天榜，那就是死过一段时间，又活了？
转世了，觉悟了前生？！
所有人心中思潮起伏，新的念头暴动般的涌现出来，许多荒诞不经的想法，一闪而过，连自己都捕捉不住。
不等他们心中有个定论。
突然石破天惊，一声暴喝！！
「无耻小贼，竟胆敢假冒纵横大仙，使邪法篡夺大仙名讳，你这是侮辱我整个大宣朝廷，想当朝廷的祖宗。」
高业双臂一震，冲破了身边层层盖下的无形威压，须发飞扬，怒目如神。
「本公今日，就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双臂张开，掌心朝天一抬。
一百零八名苦海护法，全部在他后方浮空而起，如同结成一个巨大的箭头阵型。
每个护法之间，虽然隔著三尺的距离，却像是恒定在这个状态，整体移动的过程中，距离不增也不减。
来自常啼尊者的天榜之力，灌注在这个阵型上，如同一根巨大的天神金箭。
金箭周边，到处都飘扬著巴掌大小的梵文字体。
空气里还发出了白牛号角一样的声音，悠扬又好听。
金箭轰向山体的时候，号角声骤然拔高，彻底盖过了金箭之力与山体石阶，碰撞的声音。
呜所有用眼睛看到这一幕的人，耳朵里却只能听到号角声。
就像是在看一场神佛演绎的古老画卷，画中的结局，其实早已经注定。
石头没有机会发出声音，整条山路石阶，都会在寂静之中被撞成两段。
山上的那些罪状布匹，同步被摧毁，整个山体也会震动。
可这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山顶上像是有一股青色的云烟，忽然之间，流逸而至。
云烟化作人形，毫不受号角声的影响，站在半山腰，一抬手就挡向了金色的巨箭。
巨箭的尖端仅有一名苦海护法，却是集合了一百零八苦修之力，双掌合十，指尖朝前。
嗡昂！！！
金色的双掌，距离那只肉掌还有三寸的时候，就已经受到巨力挤压，迟缓，停住。
金色的光波从双方间隙中猛然扩张，青色光波也骤然爆发，扩张的速度，还追上了金色光波。
「山————崩！」
楚天舒目光流盼，唇齿微张，右手在瞬间以大拇指掐住中指第二指节，似乎掐住了天地间一种波动的脉络。
随即他骤然松开，放手一掌，轰击出去。
这一掌，快如梦幻，厉如神刀。
一掌就破开了刚才二者力量挤压，形成的厚实隔层，实打实的拍在了苦海护法双掌尖端。
护法的瞳孔，在一瞬间高速颤抖，仿佛脱离战场，来到了一片陌生无比，也惬意无比的天地。
天高又蓝，大地如水。
清清静静，没有任何拘束，没有任何迷惘，安详自在极乐。
天下大多数生灵，无分男女禽兽的极乐感，其实都有相似之处，那是生命繁衍的乐趣所在。
但这些苦修者的精神魂体，早就已经大异于常人。
他们在苦修的过程中，也经受过最高明的烈性春药的折磨，最险恶的媚术迷药的合击，都熬了过来。
但，他们无法抗衡这种安详自在。
他们感觉，自己好像成佛了。
一直以来，支撑著他们听令、杀人的那种感觉，原来只是四大假合，虚幻不实，只有这一刻的安详是永恒。
「噫！我成了！」
已经多年不说话的护法们，发出怪异恍惚的吟声。
整个箭头形状的队列，在刹那间崩开，如同队形狂乱的大雁，各自凌空分飞，远射而去。
就在楚天舒一掌崩开上百只「迷雁」的时候，两道身影，出现在他身边。
高业是一步狂进，头脸在前破风，身体急速靠近，背后山下的事物瞬间远去。
用一种直线式的，闪跃般的姿态，出现在楚天舒面前。
而点头大师的身法，更为诡谲。
他在山脚下的时候，脚尖一拐，身子一转，好像陡然与石阶两侧，大块山石、林木树冠的种种阴影相贴合。
明明是走了个曲线，居然不比高业慢。
仿若点头大师的身法，就是专门研究怎么走曲线的，佛门以圆为尊，他的身法，把当世圆弧走到了极致。
当他出现在楚天舒背后，就像是一个陀螺，忽然从地里钻出来，无声中，右手大拇指一捺，击向楚天舒后颈。
「如意天魔斩？！」
楚天舒霎时感受到背后那股熟悉的意味。
这个五台山天师的功夫里面，居然有当年魔教镇派神刀的痕迹。
不同的是，历代魔教教主，只能把这种刀法，用在刀刃挥动之间，而这个和尚，却能把刀法用在了身法上。
全身游空如刀，这一下的身法用在刺杀方面，简直是惊世骇俗。
天榜虽能感应真实事迹，但外人查看，必有阻力，还要拨开那些假事影响，所以不可能光看天榜，就巨细无遗。
楚天舒事先也不知道，这个和尚，居然如此擅长刺杀。
「死！！」
点头大师心中念出这个字，如同念了一声最完美的佛经。
他不能容忍那些罪状真的被证实，传播出去，现在这个是最完美的机会，携朝廷大义诛杀此人。
不管这人到底是不是纵横大仙，杀了，就没有再说话的机会。
高业也怀著几乎一样的心情，在前方出手，双掌一扑，看不出多少煊赫威势，力量却都凝结在掌纹之间。
条条纹理，晶莹无比。
空气里似乎有一种巨大的寒意降临，封锁了最细小的水汽，结出梅花状的冰雪，旋转，收拢，撞向楚天舒。
所有的冰雪霜花，这迎面一扑之下，能把钢铁冻成粉末。
咣！！！
千钧一发之际，两大高手都觉得面前的空间似乎晃了一下，突然发青。
他们的攻击，轰在了一个青绿色的实心球体上。
高业的双掌，深深陷入了球体之中，一处处霜花白点，在球体表面凝结扩张。
但这东西是实心的，他轰进去半尺来深，居然还没有半点轻松的感觉，反而觉得阻力更强，强硬到无理可讲。
点头大师更是如此，大拇指一下按进去三寸多深，整个手都被青绿色球体封住。
这是护体真气，但一个人放出护体真气的速度，怎么能快到这种离谱的程度？！
这可是不知道多少层正常护体真气，才能叠成的一个实心罡球。
光是以这种速度向外发功，估计就能把一个正常高手的身体，撕成血粉。
还是很干燥的那种，因为水分都被高速摩擦掉了。
嗡！！！
球体毫无征兆，绝速一转。
高业收掌极快，只觉得指腹尖端，被罡球稍微擦了一下。
点头大师，却是右手自腕部以下，突然「不见」了！
他那一部分肢体，原本陷入青色球体中，一瞬间被带走。
青色球体一转一晃，直接朝他辗了过来。
点头大师心念镇住剧痛，神色不改，显示出高深定力，刹那之间，游空如刀，身影侧转。
但那个青色球体，要想侧转，远比他更加方便。
在一晃之下，青光一拧，就追上了点头大师的脚后跟。
石阶的硬度，远不如点头大师内力灌注的脚掌硬。
但在这个青色球体超高速的碾压下，粗糙石阶被暂时碾压成光滑能反光的高密度模样。
点头大师从脚跟开始，被碾成薄纸，整个人被卷下去。
在他肉身及衣料，平平坦坦，与地面亲密贴在一起的刹那。
他的魂魄发出一声震天响的尖啸，从下方剧烈一击，豁命反抗。
轰！！！
黄色魂魄炸碎，青色球体也迸满裂纹，腾空三寸。
高业的双掌，修然已到，精准打在他之前造成的掌印中。
青球粉碎，溅散开来，楚天舒旋身飞起，凌空一掌，居高临下拍向高业。
「梅花易数，领兵破天下法！」
高业嗔目叱咤，手掌一翻，周围天地元气，凭空生成千百朵粉白梅花。
楚天舒出掌的时候，在高处这么一看。
只觉所有梅花，绕著敌人分布，形成一个极具数学美感，对称且极为复杂的图案。
古老的易经学问，到了北宋邵康节手上，幡然进了一层新天地，开辟出《梅花易数》
，这细腻独特的一支占下法。
顺应梅花自然清寒之气，不必强行折花，只要看到，已经能做占卜之工具，而不像古之占卜，费力生火，烘烤龟甲，过多匠气。
但，邵康节自己都是心血来潮，有了灵机，才施以下算，并不能随意起卦，太过依赖灵感，后人更难学习。
直到羽化师相，将这套学问运用到武学之中，并立下三算，三不算，才有了一定之规，让后人可以踏踏实实，研习进修。
三算，算天象，算地候，算兵阵。
三不算，不算爱恨，不算国运，不算后世未来。
人情最是微妙，爱恨之间，瞬息万念，变化无穷，难以料想，下算此事，无论算的是吉是凶，都是假话，徒增疑虑耳。
国运最是繁杂，将国运求助于下算之法，如同缘木求鱼，脱实务虚，开口必论大事而不知小节，害人害己。
未来二字，本质即是未定，现在这一刹，已有万事万象，留待算计经营，算之不尽，人不经营当下，而以下算法著眼未来，必落顽空之境。
此假、大、空三者，乃术士之道，非武学之正途，经世之要义，皆当摒弃。
梅花易数玄功，因此而成就。
以矫枉过正般的姿态，摒弃假大空之后，换来的是对现在一刻极细致的把握。
将天地气象，万般气息，看作无数小兵。
通过声、光、色、味、温，辨识天地气息的流转规律，如同考察小兵的出身、体格、
智力、士气、兵甲。
然后，自然可以排兵布阵，用来滋润助涨武者的神意，发挥莫大神威。
高业是杀了前任天榜第五，登上这个位置的。
这套玄功在他手上，也如同万军入阵，经过最初的适应之后，每一丝元气，每一点神意，都会越战越勇。
经过刚才的交手，他有莫大的信心，打死这个纵横大仙。
嘭！！！！
双方掌力一拼之下，高业背后数十层台阶崩碎。
大量棱棱角角的小石块，伴随著粉末飞起，千丝万缕，千尘万注，如同一大锅烧沸了的白沙。
但这一锅白沙的面积，实在大的惊人，与之相比，高业这个大活人就像是一只蚂蚁。
「你？！」
高业脸色骤变，他没想明白，对方的功力，怎么好像也比刚才释放那青色球体的时候，还要更加浑厚。
但他也来不及想清楚，身体已经被崩退，滑入沙场之中。
越战越勇而已，谁还没有这点本事了？
三魄丹田和气海联动，也正需要这场磨合。
楚天舒目光冷然，只在空中一晃，就凌空蹈虚，追了过来。
青色的双掌，变如翡翠光泽，晶莹剔透，手掌内部，更有无数星星点点的莹光，层涌起伏。
梦幻般美丽的双掌，俯空掠去，连环轰出。
轰轰轰轰轰轰！！！
白沙之中，只见万千梅花不断凝结，纷飞不定，一路抛洒向天。
对战之声，从山腰一直垮塌到山脚，也不过是一转眼之间的事情。
「你到底是谁？」
白沙之中传出一声怒吼，「就算你真是纵横，也不过是第五————」
这个声音，忽然被打断。
白沙尘烟，破开一个大空洞。
空洞的中心处，正是凌空压掌的楚天舒。
在那只手掌之下，高业已经说不出话了，他额头进出血痕，双手交叠，鼓足残余功力，也不过扛住了楚天舒这一只手掌。
随著空洞范围的扩张，楚天舒身边罡风四溢，发丝乱扬。
这整个人，好像也在释放罡风的过程中，一次一次变重。
掌力一节一节加压。
高业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被这一掌盖住头颅，瞳孔似乎失控，在一刹那，转遍了上下左右，神情定格成一种惊恐。
「是啊！！」
楚天舒目露烈芒，口中吐烟，大声言道，「我平生做这么多大好事，功劳无边，大慈大悲，医术通神，英雄热血。」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并列？！！」
高业的身体中，传出一声无比刺耳的尖叫。
翡翠般浓郁的绿色火焰，破背而出，喷发出去十几丈远。
火光源头处，裂缝朝上延伸，沿著脊椎，伸展至脑。
火焰轰然起来，包裹了他全身，把衣物血肉，都化作飞灰。
最后只剩个骷髅架子，下巴开合，跪在楚天舒面前。
火光烟气，还从骷髅身上，随风拖曳向后。
楚天舒双足落地，双目望去，眼皮压尽群山。
一甩袖。
枯骨裂飞之声，无分远近，砸在这片山间，每个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