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环视着大殿。
大殿内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文武百官个个低着头。
“众卿家,怎么都不说话?”
“朕欲禅位于太子,你们可有意见?”
赵佶再次开口询问。
底下的臣子们依旧眼观鼻,鼻观心。
这时候,谁也不敢公然站出来反对。
反对禅位,那就是逼着赵佶继续在龙椅上等死,赵佶定会恨之入骨。
可要是站出来大肆赞美,等新皇登基,新皇也会记恨他们支持老皇帝甩锅。
沉默,成了此时最聪明的选择。
赵佶见无人理会,心中暗骂了一句,随即对身旁站着的太监使了个眼色。
“去,把太子叫来。”
太监领命,一路小跑着出了文德殿,直奔东宫。
此时,太子赵桓正在书房中为即将到来的战事着急。
太监一路气喘吁吁地跑来,见到赵桓,连礼都顾不得行,拉着赵桓就往外走。
“殿下,快随老奴去文德殿,官家召见。”
赵桓见这太监神色慌张,便塞过去一锭银子,低声问道:
“公公,父皇急召,所为何事?”
太监四下看了看,将银子塞进袖子里,压低声音说道:
“殿下,官家刚才在朝堂上宣布,因身体不适,要禅位于您。”
听到这话,赵桓整个人愣在原地,如遭雷击。
“禅位?”
赵桓心中没有半点惊喜,反而升起一股浓浓的寒意。
如今梁山灭了方腊,大军随时可能北上。
父皇在这个时候禅位,分明是不想当亡国之君,要把这天大的黑锅扣在自己头上。
赵桓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跟着太监快步走向文德殿。
……
走进大殿,赵桓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佶看着跪在下面的儿子,脸上挤出几分慈祥的笑意。
“皇儿免礼,起来说话。”
赵桓站起身,低着头,神色恭敬。
赵佶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
“皇儿,朕自即位以来,日夜忧劳,如今深感精力不济,百病缠身。”
“大宋江山社稷繁重,朕已无力操持。”
“你身为太子,德才兼备,朕欲效仿先贤,将帝位禅让于你。”
“往后这大宋的天下,就交给你了,你意下如何?”
赵桓听到这里,再次跪了下去,连连叩头。
“父皇正值春秋鼎盛,大宋不可一日无父皇。”
“儿臣愚钝无能,德薄才疏,实在难以挑起如此重担,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赵佶摆了摆手,叹息道:
“皇儿不必过谦,朕意已决,你正当壮年,定能治理好国家。”
赵桓哪里肯接这个烫手山芋,大声道:
“父皇,如今强敌在外,朝廷正值多事之秋,唯有父皇坐镇,方能稳定朝局。”
“儿臣情愿日夜侍奉父皇左右,绝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赵佶见赵桓百般推脱,心里有些急躁。
“皇儿,朕是真心传位,你难道要违抗朕的旨意吗?”
赵桓也是急了。
“儿臣不敢违抗圣旨,但儿臣实在没有治国之才,若强行接位,恐误了国家大事,成万古罪人啊。”
大殿之上,父子二人你来我往,互相谦让。
赵佶拼了命要把皇位送出去,赵桓则是拼了命地往外推。
底下的文武百官看着这一幕,不少人悄悄交换了眼神,皆是暗自摇头。
自古以来,皇家为了争夺皇位,父子相残、兄弟相杀的事情屡见不鲜。
可像今天这般,父子二人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龙椅当成祸害一样推来推去的,真乃闻所未闻。
……
赵佶见赵桓死活不肯答应,心里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他一拍龙椅,猛地站了起来。
“够了!”
“朕主意已定,此事不容再议!”
“礼部即刻拟定章程,择个良辰吉日,举行禅位大典!”
赵桓见赵佶动了真怒,知道自己若是再推脱,恐怕当场就会被治一个大不敬之罪。
他只能咬着牙,低头应道:
“儿臣……领旨。”
赵佶见状,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坐回龙椅上。
……
汴京禅位的消息,通过探子传到了杭州。
杭州总督府内。
武植手里拿着一封密信,面露古怪之色。
“赵佶竟然禅位给赵桓了?”
站在一旁的戴宗躬身答道:
“回哥哥,此事千真万确,汴京那边已经在筹备大典了。”
武植放下密信,心中有些诧异。
在水浒原著中,赵佶是在金兵分两路大举南下、兵临汴京城下的时候,因为吓破了胆,才急急忙忙传位给赵桓。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他梁山剿灭了方腊,赵佶照样被吓得禅位。
看来这皇帝老儿,怕死也是怕到了骨子里。
这时,门帘掀起,一身劲装的萧云戟走了进来。
她来到武植身边,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夫君,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
武植转头看向她。
“云戟有何高见?”
萧云戟说道:
“赵佶在这个时候禅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害怕我梁山北伐,想找个替罪羊。”
“我们可以利用这件事大肆宣扬,让天下百姓和官军都知道,大宋的皇帝已经被我梁山吓破了胆,连龙椅都不敢坐了。”
“如此一来,朝廷官军本就低落的士气,必然会彻底瓦解。”
“日后我梁山大军北上,便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武植听完,微微点头。
“云戟此言极是。”
他看向戴宗,吩咐道:
“戴院长,你立刻发动探子,将这个消息在汴京以及周边各府县散布开来。”
“就说皇帝害怕梁山,为了保命,不惜将烂摊子甩给自己的儿子。”
戴宗抱拳领命。
“属下遵命,这就去办。”
……
没过几天,汴京城内以及周边各州县,便开始流传起各种流言蜚语。
原本,赵佶为了面子,特意让翰林院起草了一份文采斐然的禅位文书。
在文书里,他把自己美化成一个为了大宋社稷、甘愿退位让贤的圣明君主。
然而,在梁山探子的推波助澜下,这份文书彻底成了笑柄。
汴京城的一家茶馆里,几个茶客正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当今官家要禅位了。”
“听说了,那禅位文书写得可真好听,什么‘精力不济,退位让贤’。”
“呸,什么让贤,我听人说,是梁山大军要打过来了,官家害怕当亡国之君,这才急着把皇位塞给太子。”
“啧啧,连皇帝都不敢当了,这梁山真的有这么可怕?”
“那还有假?方腊百万大军,说灭就灭了,官家能不怕吗?”
类似的声音,在汴京的街头巷尾、茶楼酒肆里到处传播。
原本一件庄严的禅位大事,在百姓口中,直接变成了皇帝胆小怕死、临阵脱逃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