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高一脚踢开脚边的高玉头颅。
缓步走到祖士远面前。
刀锋一转,直接架在了祖士远的脖颈上。
谭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冷笑道:
“丞相大人。”
“高玉已经先走一步了。”
“黄泉路上,他一个人孤单。”
“现在轮到你了。”
“说说看,你想怎么个死法?”
在谭高看来。
祖士远区区一介文官。
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种血肉横飞的屠杀阵仗。
肯定会像刚才的高玉那样。
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求饶。
谭高都已经做好了看笑话的准备。
可惜他想多了。
祖士远没有跪下。
反而挺直了腰板。
迎着那把锋利的长刀,直视着谭高那充满杀气的眼睛。
“成王败寇。”
“落入你手,老夫无话可说。”
“动手吧。”
说完这句话。
祖士远直接闭上眼睛。
微微扬起脖子。
一副引颈就戮、绝不求饶的模样。
这反应让谭高颇为意外。
他原本以为能看到祖士远痛哭流涕的丑态。
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硬气。
谭高皱着眉头。
满脸疑惑。
“你为何不求饶?”
“刚才高玉可是跪在地上,哭爹喊娘地让我饶他一条狗命。”
“你连死都不怕?”
祖士远依旧闭着眼睛。
“老夫虽是一介文官。”
“手不能提,肩不能挑。”
“但老夫也有自己的傲气。”
“岂能像高玉那种软骨头一样摇尾乞怜,丢尽了文人的颜面。”
祖士远缓缓睁开眼睛。
目光毫无畏惧地迎上谭高。
“再说了。”
“你谭高即便今日在这里杀了老夫。”
“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老夫在地下等你便是。”
谭高听到这话。
冷哼了一声。
手腕一翻,刀刃更加贴近祖士远的脖子,几乎要划破表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死到临头还想唬我?”
祖士远摇了摇头。
“老夫马上就要人头落地,有必要唬你吗?”
“你且看看如今的天下局势。”
“梁山之主武植,已经带着大军到了杭州地界。”
“那武植手中有一杆玄铁裂魂枪,万夫莫当,无人能敌。”
“连圣公本人,都已经被那武植给活捉了。”
“南国大势已去,早已无力回天。”
祖士远继续分析着当前的危局。
“只要武植愿意。”
“他麾下大军攻下杭州轻而易举,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到时候太子方天定一死。”
“杭州城破。”
“你谭高带着这睦州城里这些残兵败将。”
“又能坚持多久?”
谭高听完这番话。
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原本满腔的杀意,也被这番话打消了不少。
他知道祖士远说的是实情。
梁山军的战斗力他早有耳闻。
特别是那个武植,在战场上简直就是个不可战胜的杀神。
自己选择在这个时候在睦州发动兵变。
夺取城防大权。
一方面确实是忠于太子方天定。
不想睦州落入他人之手。
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自己的前程考虑。
他想借此机会掌控兵权,做大做强。
在太子面前立下大功,博个高官厚禄。
可现在听了祖士远的分析。
南国的气数显然已经尽了。
杭州要是保不住,太子方天定也自身难保。
那他谭高守着这睦州城,还有什么意义?
拿什么去抵挡梁山大军的围剿?
他越想越觉得前途渺茫。
原本夺权成功的喜悦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深深担忧和无力感。
手里的长刀也不自觉地往下压了压。
脱离了祖士远的脖子。
祖士远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
最擅长的就是揣摩人心、工于心机。
一看谭高的眼神出现了变化,杀气开始消散。
就大致猜到了谭高心中所想。
这个莽撞的武夫动摇了。
他在害怕,在权衡利弊。
祖士远索性再加一把火,逼着谭高做决定。
他冷笑了一声。
看着谭高那握刀的手。
“怎么?”
“谭将军不是要杀老夫吗?”
“为何还不动手?”
谭高被祖士远这句话问得一愣。
拿着刀的手悬在半空中。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死死盯着祖士远。
脑子里在快速盘算着眼下的利弊。
他谭高是个不折不扣的带兵武夫。
冲锋陷阵、杀人放火他在行。
但要是说到审时度势、谋篇布局,他根本不行。
他的身边,也一直没个像样的谋士出谋划策。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短板。
而眼前这个祖士远。
能够坐到南国丞相的位置。
绝不是泛泛之辈。
此人满腹经纶,谋略过人,看问题一针见血。
谭高其实一直很想得到祖士远这样的人帮忙。
如果能有祖士远在身边指点迷津。
说不定还真能在这绝境中找到一条活路。
想到这里。
谭高做出了决定。
他收起了手中的长刀。
转头看向门外。
大声下令。
“来人!”
“把这些尸体全都给老子拖出去!”
站在门外的亲卫们听到命令。
立刻涌进餐厅。
亲卫们手脚麻利。
迅速将地上的尸体一具具拖走。
高玉的尸体和头颅也被用布一裹,抬了出去。
残肢断臂清理得干干净净。
地上的大片血迹也被水冲刷了一遍。
片刻之后。
亲卫们全部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偌大的餐厅内。
只剩下谭高和祖士远两人相对而立。
谭高随手将带血的长刀扔在一旁的椅子上。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铠甲。
走到祖士远面前。
双手抱拳。
恭恭敬敬地对着祖士远拱了拱手。
“丞相大人。”
“刚才那番话,犹如醍醐灌顶。”
“让谭某茅塞顿开。”
“谭某一介武夫,看不清这天下大局。”
“如今大敌当前,前途未卜。”
“不知谭某要如何做。”
“才能在这乱世之中保住性命?”
“还请丞相大人不吝赐教。”
听到谭高这番请教的话语。
祖士远表面上不动声色。
内心却已经是狂喜。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谭高果然是个头脑简单的武夫,被他几句话就给镇住了。
只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今天不仅能活命,以后还能拿捏住这个莽汉。
但越是这种时候。
越是要小心谨慎。
这谭高刚刚才杀了几十个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谁也不敢保证。
他现在是不是真心向他求教?
还是故意出言试探,想看他有没有别的心思。
如果回答得太快或者太明显。
引起了谭高的怀疑。
那把刀随时都会重新回到他的脖子上。
祖士远保持着沉默。
他捋了捋胡须。
一言不发。
谭高见祖士远迟迟不说话。
心里顿时有些着急。
还以为祖士远是在记恨自己刚才设伏反杀,甚至用刀指着他的事情。
谭高当即上前一步。
连连解释起来。
“丞相大人。”
“谭某生在这乱世,每天都是刀口舔血。”
“有些事情,是不得已而为之。”
“刚才多有得罪。”
“那也是为了自保,还望丞相大人见谅。”
谭高把姿态放得很低。
“谭某现在是真心求教。”
“绝无半点虚言。”
“只要丞相大人能指条明路。”
“谭某日后定当厚报。”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
祖士远知道自己不能再端着了。
火候已经到了,再端下去可能就要适得其反了。
他当即长叹了一口气。
摆了摆手。
“罢了。”
“谭将军带兵打仗,背负重任,也是身不由己。”
“这其中的难处,老夫能理解。”
“刚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谭高听到这话。
紧绷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喜色。
他连忙走到未被掀翻的桌前。
亲自倒了两杯酒。
他端起酒杯,递给祖士远一杯。
自己留了一杯。
“多谢丞相大人海涵。”
祖士远接过酒杯。
两人碰了一杯。
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下肚。
谭高将酒杯放下,迫不及待地再次询问。
“丞相大人。”
“眼下这局面,谭某到底该如何才能自保?”
祖士远放下酒杯。
他看着谭高。
试探着说了一句。
“谭将军是个聪明人。”
“难道还看不懂这天下大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