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萧云戟所料。
此时的睦州城,早已经暗流涌动。
方天定绝非等闲之辈。
他既然敢在杭州城头公然顶撞方腊,夺下兵权,自然早就安排好了退路。
方天定深知睦州是方家大本营,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早就派出了几名绝对信任的亲信,带着他的太子印信,连夜骑着快马赶往睦州。
方天定身为太子,这些年跟着方腊南征北战。
他在军中的威望极高。
许多年轻将领都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
睦州大营的守将谭高,就是方天定最忠实的死忠。
几名亲信一路狂奔,数天后赶到了睦州大营。
他们拿着方天定的令牌,要求面见谭高。
谭高一看是太子身边的亲信,立刻屏退了左右。
亲信从怀里掏出一封密封的信件,双手递给谭高。
谭高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就愣在原地。
信上的内容赫然写着:
“字谕睦州守将谭高:今江南危急,国主受贼人武植所迫,深陷敌营。
然国主受人蛊惑,竟贪生怕死,屈膝降贼,认贼作兄。丧我大国威望,堕我三军锐气。”
“天定身为人子,痛心疾首。”
“然社稷为重,基业绝不可拱手让人。”
“孤据守杭州,誓与梁山贼寇死战到底。”
“国不可一日无君,军不可一日无帅。今孤以太子之名,继江南大统,接管江南八州军政要务。”
“尔乃孤之腹心,特令尔全权接管睦州兵营。
朝野上下,凡有不从者、趁机作乱者,皆可以谋逆论处,先斩后奏。”
“望尔念及旧恩,稳固后方。待孤击退贼兵,尔等皆是从龙第一功臣,定当裂土封侯。切切此禀。”
谭高拿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这封信的内容实在太吓人了。
圣公居然投降了梁山。
太子要在杭州自立为王,接管江南。
谭高很清楚,这件事情一旦处理不好,整个睦州马上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太子现在远在杭州,正率领大军抵抗梁山贼寇。
杭州城被围得水泄不通,太子根本无法抽身返回睦州。
这个时候,他谭高就是太子在睦州唯一的依靠。
他必须替太子分忧。
必须在消息彻底传开之前,把睦州的局势彻底控制在手里。
谭高当机立断。
他立刻派人去把手下的几个心腹偏将全部叫到了中军大帐。
片刻后,几名偏将匆匆赶来。
众人见谭高深夜击鼓聚将,都知道出大事了。
谭高看着这几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兄弟,没有半点隐瞒。
他直接开口说道:
“诸位兄弟,出大事了。”
“圣公在杭州城外,被梁山贼寇活捉了。”
几名偏将大吃一惊。
“这怎么可能!”
“圣公手下有那么多兵马,怎么会被活捉?”
谭高没有回答他们的疑问,继续说道:
“圣公不仅被活捉,他还直接投降了梁山。”
“当着两军将士的面,认了那个武植做哥哥。”
营帐内顿时炸开了锅。
偏将们面面相觑。
圣公投降,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谭高压低声音说道:
“现在太子殿下在杭州城拼死抵抗。”
“太子殿下已经下达了密令。”
“从今天起,太子正式继位,接管江南的一切防务。”
偏将们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
谭高继续说道:
“太子殿下远在杭州。”
“睦州城里还有那么多文臣武将。”
“若是让他们知道圣公投降的消息,睦州必乱。”
“我们要替太子守住睦州。”
“必须先下手为强,立刻控制城里的所有防务。”
“把那些朝中大臣全部看管起来。”
谭高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兄弟。”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我们今天控制了睦州,稳住了大局。”
“等太子击退了梁山贼寇。”
“我们所有人,全都是从龙之功!”
“到时候封侯拜将,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几名偏将听到“从龙之功”四个字,眼中的震惊瞬间变成了贪婪和兴奋。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圣公既然已经投降成了阶下囚,那这江南自然就是太子的了。
他们跟着谭高干这一票,将来就是开国元勋。
“全凭将军做主!”
“我们誓死效忠太子殿下!”
偏将们齐声答应。
当晚,睦州城内兵马调动。
谭高亲自率领手下偏将,带着大批士兵冲上街头。
他们以极快的速度接管了睦州的四门防务。
城墙上的守军全部被换成了谭高的亲信。
紧接着,谭高又派兵包围了朝中大臣的府邸。
这一番巨大的动静,根本瞒不住人。
右丞相祖士远半夜被外面的兵马调动声惊醒。
他派下人去打听,这才知道谭高竟然带兵接管了全城。
祖士远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
他连忙派人去通知了兵部尚书高玉。
几名位高权重的大臣连夜聚在一起,直接赶往睦州大营。
他们要当面质问谭高。
祖士远带着人冲进中军大帐。
指着谭高的鼻子破口大骂。
“谭高!”
“圣公刚离开睦州去前线督战,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半夜调动兵马,封锁城门,包围百官府邸。”
“你是要造反吗!”
兵部尚书高玉也厉声呵斥。
“谭高,本官身为兵部尚书,你调兵为何不经过兵部准许?”
“你这是死罪!”
谭高坐在帅位上,连站都没有站起来。
他看着这群气急败坏的文臣,直接冷笑了一声。
“祖丞相,高尚书,两位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只可惜,你们口中的圣公,已经把这大好江南卖给梁山了!”
祖士远和高玉愣住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谭高从怀里掏出方天定的那封书信。
“你们自己看看吧。”
“圣公已经被梁山贼寇活捉,直接屈膝投降了。”
“这是太子殿下从杭州送来的密信。”
祖士远赶紧捡起地上的书信。
高玉也凑了过来。
两人就着营帐里的烛火,快速看完信上的内容。
看完之后,两人皆是大惊失色。
信上盖着太子的印信,绝对做不得假。
方腊居然投降了!
方天定居然宣布继位了!
这江南的天,塌了!
谭高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
“两位大人看清楚了吧。”
“圣公被俘,投降敌军。”
“太子殿下理应接管江南防务,这是名正言顺的事情。”
“末将奉太子密令,接管睦州城防,保护诸位大人的安全。”
“两位大人还有什么异议吗?”
谭高的话里带着明显的威胁。
营帐外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很显然,谭高帐下的刀斧手已经就位。
祖士远和高玉都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
好汉不吃眼前亏。
既然兵权在谭高手里,他们现在当面顶撞,只会白白送命。
祖士远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语气缓和下来。
“既然是太子殿下的旨意,我等自然遵从。”
“只是这城防交接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谭高冷哼了一声。
“不劳丞相费心。”
“末将已经安排妥当。”
“夜深了,两位大人还是请回府歇息吧。”
“没有末将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府邸。”
这等同于把他们软禁了。
祖士远和高玉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说话。
两人转身走出了大营。
一出营门,祖士远的脸色就彻底阴沉下来。
他没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直接跟着高玉回了兵部尚书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