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内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帅府正厅里,十几个偏将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吵得不可开交。
“圣公和太子都被抓了,这可如何是好?”
“梁山那边若是趁机攻城,咱们拿什么抵挡?”
“不如用石宝那几个人,去把圣公和太子换回来。”
“你糊涂啊!那武植是什么人?他会跟你换?”
“不试试怎么知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圣公和太子死在梁山营里吧?”
“试什么试?那武植好不容易抓到圣公和太子,怎么会轻易放回来?”
“那你说怎么办?咱们就在这里干等着?”
“我这不是在想吗?”
众人吵了半天,也没吵出个结果。
有几个偏将心里其实在想,圣公和太子都被抓了,杭州城肯定守不住了,不如早点投降梁山,还能保住性命和官职。
但谁也不好意思第一个开口说出来。
毕竟圣公和太子只是被抓,还没死。
这时候开口说投降,万一以后圣公回来了,还不得抄家灭族?
正吵着,一个亲兵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诸位将军,梁山那边射了一封信进来。”
偏将们顿时安静下来。
一个偏将接过信,展开细看。
众人看完信,脸色各异。
“这又是武植的计谋!”
“不至于吧?他武植虽然狡诈,但也不至于这么不要脸。”
“怎么不至于?他连签协议都能翻脸,还有什么干不出来?”
“你说的也有道理……但信上写得清楚,用太子换石宝那几个人。一换五,咱们不亏啊。”
“亏不亏的另说,关键是武植会不会守信。”
“我觉得可以换。圣公已经被抓了,太子必须回来主持大局。若是太子也回不来,南国就真的群龙无首了。”
“我同意换。石宝那几个人关在城里也没什么用,杀了反而惹怒梁山。不如换回太子,从长计议。”
“我也同意。”
“我不同意!万一武植耍诈呢?”
“那你说怎么办?你有更好的办法?”
众人又吵了起来。
最终,同意换人的占了多数。
次日正午。
杭州城门外。
十几个偏将押着石宝、凤仪、张成、李贵、王武五人走了出来。
五人手脚都被绳索捆着,身上的伤还没好,走路一瘸一拐。
尤其是石宝,腿上的箭伤还没愈合,每走一步都疼得额头冒汗。
但他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
对面,梁山的人马早已列阵等候。
武植骑在乌骓马上,身披黑色披风,手中提着玄铁裂魂枪。
方天定被五花大绑,由关胜亲自押着,站在阵前。
他脸色灰败,嘴唇干裂,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武植看了方天定一眼,朝对面喊道:
“人带来了吗?”
偏将中为首的一人高声道:
“带来了,太子呢?”
武植朝关胜点了点头。
关胜押着方天定往前走。
对面偏将也押着石宝五人往前走。
双方在中点相遇。
关胜挥刀割断石宝五人身上的绳索。
“石宝兄弟,委屈了。”
石宝咬着牙,摇了摇头。
“不委屈。”
他抬头看了武植一眼。
武植骑在马上,正看着他。
石宝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另一边,南国偏将们把方天定接了回去。
方天定回到队伍中,转过身来盯着武植,沉声问道:
“武植,你如何才能放了我父王?”
武植哈哈大笑。
“方天定,你就别装得太过。”
方天定愣住了。
偏将们也愣住了。
一个个面面相觑,满脸懵圈。
武植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装得太过”?
方天定也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武植这是在故意挑拨!
当着这么多偏将的面,武植说“你别装得太过”,听在偏将们耳朵里,就好像方天定跟武植私下达成了什么交易,故意装作要救父王。
方天定气得破口大骂:
“武植!你这个无耻小人!”
“休要血口喷人!”
“我方天定对父王忠心耿耿!”
“休想挑拨离间!”
武植也不生气,笑着拨转马头。
“回营!”
有时候,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有效。
……
梁山军营。
石宝、凤仪、张成、李贵、王武五人被带进中军大帐。
几人一进大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双手抱拳,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抖。
“寨主!”
“末将无能,连累寨主亲临险地。”
“末将该死!”
凤仪、张成、李贵、王武也齐声道:
“末将等无能,连累寨主,罪该万死!”
武植连忙站起身来,大步走过去,双手扶起石宝。
“石宝兄弟,你这是做什么?”
“快快起来。”
石宝不肯起来,低着头道:
“寨主,末将潜入杭州城,本想为梁山立功,却中了方天定的埋伏。”
“不但没能帮上忙,反而连累寨主为了救末将,亲自来杭州,还要用方天定来换。”
“末将……末将心里愧疚。”
“请寨主责罚。”
武植叹了口气,双手用力,把石宝从地上拽了起来。
“石宝兄弟,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咱们上了梁山,就是自家兄弟。”
“兄弟有难,某家岂能见死不救?”
“别说是用方天定换,就是用整个南国换,某家也愿意。”
武植拍了拍石宝的肩膀。
“你受伤不轻,先下去养伤。”
“等伤好了,再说其他的。”
凤仪等人此时也是眼眶通红。
这就是梁山之主。
为了几个降将,亲自从润州赶到杭州,又用南国太子来换。
这等胸襟,这等气度,天下何处去寻?
“寨主大恩,末将等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武植摆了摆手。
“下去吧。”
“好好养伤。”
亲兵上前,扶着石宝五人出了大帐。
……
杭州城。
帅府。
方天定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像锅底。
偏将们站在两侧,大气都不敢出。
沉默了很久。
一个偏将小心翼翼地问道:
“太子殿下,圣公还在梁山营中,咱们该怎么营救?”
方天定沉默了。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营救?怎么营救?
派兵攻打梁山军营?
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那天在城下,武植一人一枪,杀得御林军人仰马翻的场面,至今还在他眼前浮现。
他自认为武艺不弱,在江南也是数得上号的人物。
可在武植手下,连十个回合都撑不住。
肋骨断了两根,现在还疼。
方天定有生以来第一次,对一个敌人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武植那杆玄铁裂魂枪,那冷漠的眼神,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量。
想起来,他后背就发凉。
方天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容我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