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牢之…”
唐禹微微眯起了眼,这个名字他听过,不是前世,而是在洛阳的时候。
当时和秋瞳聊起了杜实,谈起了杜实阻击冉闵那一战的出色表现,其中有一个人表现也非常好,他是跟着王劭从彭城郡出来的,然后加入北府军的,就是刘牢之。
当时唐禹还交代了,如果表现可以,那就适当重用。
但现在又听到这个名字了,而且…是在刘裕那边。
这才几个月啊,他突然摇身一变,成了刘裕隐藏的将军了?
其中一定有猫腻。
唐禹抬起头来,忽然想起当年建康之战,秋瞳遭遇刘裕背刺。原因是,秋瞳因为疾病反复发作,被迫退居幕后养病,给了刘裕控制军队的机会。
那么问题来了,当时老子提前帮秋瞳撤走了两千北府军…
那两千北府军之中,有没有刘裕的心腹?
如果有,那刘牢之就真有可能被挖走。
想到这里,唐禹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寒意。
刘裕好深的一步棋!
万一秋瞳和刘裕之间,将来有一场决战,那两千北府军之中,刘裕留下的间谍突然反水,足可以改变整个战局。
毕竟那两千人,是秋瞳崛起的根基,他们之中的大多数,早已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乾国军中的中高层将领了。
到时候打起仗来,刘裕一声令下…中高层将领反水,哪怕只是极小一部分,都足够掀起滔天巨浪。
你妈的,刘裕这崽子好他妈可怕!
竟然在秋瞳那边留了这么深的后手,而且几年了都没用过。
这就是只蛰伏、不启用、待战时、出奇效啊!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唐禹摆了摆手,脸色有些阴沉。
雷炳似乎察觉到唐禹的情绪波动,也不问原因,当即点头退下。
唐禹立刻道:“师兄帮我磨墨,我要立刻写信给秋瞳,那边出大问题了。”
见是正事,聂庆也不废话,当即忙活了起来。
唐禹在信上把一切都写得清清楚楚,才唤来神雀,要求以最快的速度把信送过去,而且必须亲自交到谢秋瞳的手上。
做完了这一切,唐禹才重重松了口气,心中只剩下后怕。
举一反三。
他皱眉道:“师兄,你说我们大同军或神雀之中,有间谍存在吗?”
聂庆愣住,随即耸了耸肩,道:“当然有啊,引僚入唐来了那么多人,包括以前的难民,其中肯定有间谍嘛。”
“大同军扩招,屯田军收编流民,还有后勤军,藏一些间谍进去多简单。”
“当时你也说了,随便来什么间谍,你不怕。”
唐禹点了点头,道:“的确不怕,因为这些间谍如果只是普通的士兵,根本不会有什么影响力,也没机会泄露情报出去。”
“但怕就怕这些间谍…已经做到了高层,在战争的关键时候,在阻击的关键阵地,给我反水…呵,那就有趣了。”
聂庆疑惑道:“那这…能查出来吗?牛是说队主以上的军官?”
唐禹冷笑了一声,缓缓道:“当然能查出来,我们要尽快回成都,在大战来临之前,搞清楚这些隐患。”
聂庆道:“那雷炳跟我们一起走?”
唐禹摇头道:“不,他有他的任务,任命到了他就知道该怎么做。”
“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找内奸,清间谍。”
唐禹只在越嶲郡待了一天,并没有去视察其他县,便直接随着聂师兄前往广汉郡。
作为唐禹的龙兴之地和多年奋斗的起点,这里的百姓对唐禹的爱戴是极深的,因此收到消息的百姓,很早就堵在了官道上。
唐禹同样给他们说了很多话,并表示不怕任何来犯之敌,唐国一定会是最后的胜者。
而这时,已经是十一月十三了。
全面进入冬天了,却还没有下雪,只是冷,比前些年还要冷。
唐禹来到了姜燕的家,雒县城北的小巷子里,那四间瓦房。
此刻这里正冒着白烟,唐禹还以为是着火了,进去一看才发现,猪圈空了,上边梁上挂着一排猪肉,正接受烟熏。
熏腊肉而已,搞得老子这么紧张。
但这一家人比他更紧张,一家三口站成一排,神色恭敬地迎接。
唐禹摆了摆手,道:“不拘礼,来这里就是为了看望你们的,都当自己家人,姜燕最近回家了吗?”
姜母连忙招呼入座,又让芳子去泡茶。
小孩儿围着唐禹看,黑眼睛转着,胆子似乎大了很多。
“没有回呢,这都出去大半年了,也不知道忙什么。”
姜母说了一声,又察觉失言,找补道:“忙,忙点好啊,为国家效力嘛。”
唐禹笑道:“他可是我的左膀右臂啊,大娘,你可别怪我给他安排太多任务,你们要照顾好自己,教育好孩子,这样我才好向他交代嘛。”
姜母笑得都合不拢嘴,连忙道:“是嘞是嘞,他能为陛下分忧,我们全家都高兴。”
“陛下,中午就在这里吃饭吧,煮点腊肉尝尝。”
唐禹一时间也嘴馋了,当即道:“那就辛苦嫂子了,哈哈,多煮点,我和聂师兄胃口大。”
他才不跟姜燕这家人客气,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穷,姜燕拿的薪俸是极高的,只是这厮抠搜习惯了,又不愿高调,才住在这穷巷子里。
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人家聊着,唐禹健谈,也不至于冷场。
只是老人的一句话,让唐禹心中暗笑。
“日子好着呢,聂大侠也常来看我们,关心我儿的腿。”
老人很欣慰。
唐禹则是看向聂庆,眨眼道:“聂师兄,你很义气嘛。”
聂庆拍着胸脯道:“当然,更何况那时候是你让我多来看看,开导一下的。”
唐禹觉得肯定有问题,这条懒狗现在住在成都,时常往雒县跑,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义气和使命?
他要是那么勤快,那还用得着老子随时骂他?
唐禹不拆穿,只是静观其变。
片刻之后,七八盘菜摆满了桌子,煮熟的腊肉切成薄片,肥则晶莹剔透,瘦则质感十足,那个味道都足够让人着迷。
姜母笑道:“芳子,端一盘肉给隔壁送去,一个人怪可怜的。”
唐禹发现聂庆脸上的笑容有点刻意。
他当即问道:“隔壁?隔壁是谁?”
姜母道:“赵寡妇啊,陛下忘了吗,当初是你安排她跟我们一起来的雒县啊。”
“我们当时就把隔壁房子买来给她住了,毕竟是陛下的熟人嘛,一件很小的房子,也不贵。”
“她还不适应呢,结果只颓废了半个月,就一下子勤快起来了。”
“要出城种地,要帮人家挑菜挑水,甚至还挑粪呢,干得全是男人的活儿,大半年就把钱还给我们了。”
“好家伙,那个女人可了不得,比牲口还能干。”
唐禹点了点头,道:“不必要端过去,让她过来跟我们一起吃吧。”
姜母笑道:“偶尔也喊她来吃,多个人多双筷子嘛,可她自尊心强,来吃了饭还非帮我们劈柴干活,慢慢的也就不好意思喊她了。”
“今天陛下发话,她肯定是要给面子了。”
唐禹看向聂庆,道:“师兄,要不要喊过来?你介意吗?”
聂庆毫不在乎道:“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自己决定就好啊。”
他扒拉着碗中的饭,甚至没有抬头。
唐禹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