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发过程异常艰难，远比预想的更加折磨人。
国产发动机的症结，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材料、精密加工、电控系统。
这三座大山，座座要命。
日本品牌之所以能把发动机做得又轻又强，关键在于使用了高强度的特殊合金材料。这些材料的配方和热处理工艺都是各家的核心机密，不出售、不授权、不交流。你想买？对不起，出口管制清单上写得清清楚楚。
张薛只能从国内的材料供应商那里一家一家筛选、一批一批测试。前前后后试了几十种配方，有的硬度够了但韧性不行，有的耐热性达标了但加工难度太大，有的各项指标看着都不错但一上台架跑高转速，不到二十个小时就开裂。
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几万甚至十几万的材料成本打了水漂。
直到第四个月，他们才从一家浙江的特种合金企业找到了一种性能接近日本材料的替代品。还不是现成的，是跟对方的工程师一起改良了配方，前后调了七轮，才勉强达到了设计要求。
精密加工方面更让人头疼。国内现有的数控机床精度不够，差了那么零点几个丝，但在高转速发动机的世界里，零点几个丝就是性能和废铁的区别。
张薛咬了咬牙，从德国订了两台五轴联动的高精度数控加工中心。光这两台设备就花掉了五百多万，加上关税和运输费用，到厂安装调试完毕的时候，账面上已经少了将近六百万。
高小月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才三个月，六百万就没了。这个烧钱速度……”
方阳扫了一眼报表，只说了两个字：“正常。”
电控系统是三座大山里最难翻的那一座。
现代高性能发动机早已不是纯机械的时代了。点火时机、喷油量、进排气正时、气门升程——每一个参数都需要电子控制单元实时计算、精确调校。差一毫秒，功率就差一截；差一毫升，油耗和排放就全乱套。
国内在这方面的积累太薄了。做民用发动机的ECU还凑合，但要做赛用级别的，能在一万两千转以上稳定工作、响应时间压到微秒级别的——国内基本是空白。
张薛托了三层关系，从德国博世华国区挖来了一位高级工程师。这人叫陈冀，四十出头，在博世干了十二年，是发动机电控领域的专家。挖人的代价不小——年薪加期权加安家费，加在一起是一个让张薛看了之后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
但他还是签了。
因为他知道，这个人值这个价。
陈冀到岗后，接手了电控系统的全部开发工作。他带着自己的小团队，在一间单独的实验室里埋头苦干。张薛偶尔路过，透过玻璃看进去，里面的人永远对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波形图和代码在皱眉头。
就这样，一个难关接一个难关地啃，一个零件接一个零件地打磨。
失败了，推倒重来。再失败，再推倒，再重来。
有一次，一台样机在台架测试中发生了爆缸，碎片把防护罩都砸裂了。
当时在旁边的技术员吓得脸都白了，张薛跑过来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捡起一块碎片翻来覆去地看，沉默了半天，然后站起来说：“曲轴的平衡配重还是不对，连杆的应力分布要重新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