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院子,林庆友早就看见郑玉梅很是担忧地望着自己。
随后她的眼睛就没离开林川,那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心头肉,更是她没日没夜带了四年的亲生儿子。
林庆友将林川交到郑玉梅的怀里,“玉梅,我们的儿子,之前是我的错,我们带儿子回家。”
时隔八个月,小小的林川终于再度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他一双眼睛,试探性地看着郑玉梅,看了好半天。
郑玉梅心都要碎了,从大川过继出去以后,林富贵和周秀英看着她像那劳改犯似的。
只要她和林庆友多看孩子两眼,或者说一句话,林富贵就追着林庆友打。
林川那儿也没好果子吃。
小小的林川捏着衣角,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郑玉梅,生怕自己的亲娘不要他一样。
“大川,娘的好儿子。”
在听到这句话以后,林川终于敢“哇”地一声哭出来,喊了一声,“娘!”
郑玉梅眼圈发红,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儿子,“大川,大川,娘对不住你,娘对不住你啊。”
林庆友忍下心中的酸楚,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这是他为了自己,为了自己妻子儿女的战斗,这一次,他要抗争到底!
想想他的大川,上辈子过的是什么生活?
小小的他就饱受摧残,没有父亲母亲在身边……
“玉梅,你抱着孩子先回去,其他的事情交给我。”
郑玉梅眼含热泪,点着头,“好。”
虽然心中还是无限的担忧,担忧自己男人的安危,但是她不想放开她的儿子。
周秀英反应过来,疯了一样追出来,“老大家的,你把大川给我放下,你给我放下!”
林富贵捂着胳膊,怒瞪着林庆友,“老大,你、你要气死我和你娘?你快将大川带回来,现在就去!”
“我告诉你,你今儿将大川带回来,我可以当今儿的事儿没发生!”
林庆友拦在这儿,掂了掂手里的烧火棍,“今儿的事儿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现在就在这儿等着,我看谁去将大川带回来,我就打断谁的腿!谁以后再说大川一句,我就撕烂他的嘴!”
林有福躲在林富贵后面,探个脑袋,“大、大哥,你、你抢的是我儿子,那是我儿子!”
那是将来要给他养老的!
他和吴春花结婚三年都没孩子,没有林川,他们老了可咋办?
林庆友轻哼一声,“想要儿子,自己生去!你生不出来,你活该断子绝孙!”
这话在乡下,那是相当严重了。
周秀英终于想起了她的特长,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一边嚎一边哭一边拍大腿,“没天理了啊!我家老大疯了,他打爹骂娘啊!他还抢了自己弟弟的儿子啊!”
“他要让自己亲弟弟断子绝孙啊,他畜生不如啊!”
玉泉生产大队书记陈胜利走过来,“庆友,这是咋回事儿。”
林庆友收了戾气,“陈叔,我要把我儿子带回去。他们不善待他,让他住鸡窝,住仓房。生病了没人管,天天吃馊饭,还要干活。”
“那林有福和吴春花是缺胳膊断腿了吗?需要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去伺候!现在是新社会,这种封建作风要不得!”
“陈叔,他去年过来的时候才四岁,现在也才是五岁的孩子,谁家孩子能被这么对待?我这会儿发着烧,刚做了个梦,我就梦见,我今儿不把我儿子带回去,明儿我老林家就都会死绝了!”
周秀英听到这个“死绝了”三个字,哭声戛然而止。
陈胜利蹙了蹙眉,“庆友,这话不兴乱说。”
林庆友也不在乎那么多了,“陈叔,这人在做天在看,他们丧良心,不干好事儿,回头说不准牵连咱整个玉泉大队。要知道,这作威作福的,作风问题可是大的很!”
这话说的,陈胜利也觉得心里不安。
说起来,今年春天到现在都没下雨,这地里的种子洒下去,可不能光靠大家伙儿浇水。
再说了,那一直不下雨,井水都快干了。
人群里开始窃窃私语,但是谁也不敢放明面上来说。
林庆友继续说道,“陈叔,我只是想带我儿子回家,没别的意思。是我娘他们就喜欢闹腾,好像天天不闹腾日子就不能过。你们都了解我爹娘是啥样的人,他们就这样。”
陈胜利看看林富贵,又看见周秀英,今儿也不能一直闹腾下去。
他摆摆手,“行了,行了,都别闹腾了。该上工上工,该干活干活!就你们家最闹腾,再闹腾,都别分粮食!”
不分粮食可不行,他们都等着吃饭呢。谁不是为了一口吃的。
再加上,林富贵和周秀英两个,本来也欺软怕硬,在陈胜利这个大队书记面前,半个屁都不敢放。
林庆友现在第一步,就是要将林川带回去。
现在大家伙儿都散了,林庆友回家第一件事,拿了家里的户口本,又去找陈胜利开介绍信,他要去公社迁户口。
陈胜利将介绍信开好,“庆友,你真想好了?你爹娘和你弟弟,他们到时候闹的你们家没法过日子。”
林庆友将东西收好,“陈叔,我想好了,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算啥男人。从今往后,我不会任由他们闹了。”
他想好了,他父母,还有弟弟弟媳那边之前不是能闹腾么,不是不讲理么?
他需要比他们闹,比他们不讲理就行。
陈胜利站起身,拍拍林庆友的肩膀,“你说的对,去吧。你放心,一会儿我就去你家里,不会让你父母去闹的。”
“谢谢陈叔。”
原本林庆友也是想让陈胜利帮忙照看着点儿。
他不在家,林富贵他们不知道要干什么。
林庆友揣着两个户口本,拿着开好的介绍信,就这样踏上了前往公社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