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壁回敲的第三声落下,王闯腕上的王印跟着一缩。
那一下很轻,却让他整条手臂都抽紧了。
张林子离得最近,一把扣住他的肩,骂声刚到嘴边,又咽回去。
矿壁上的三格纹正在一条条亮起。
不是从外往里亮。
是从深处往外醒。
筛纹先浮出来,像把旧矿道重新筛了一遍。锁纹贴着石缝爬,咬住红骷髅刚抹过的假路标。磨纹最慢,亮起时带着经台黑油的味。
林阳的脸色沉了下去。
“经台祭阵没死透。”
顾念站在转角,剑鞘横在身侧。外面的追兵还没冲进来,但锁格已经顺着矿壁摸到这里。那种声音很细,像指甲刮骨。
“余波追到地下了。”
林阳盯着王闯的王印。
王印被旧矿根压住过一阵,刚才还像喘了口气。可三格纹一回敲,裂线里的红光又被牵了出去,细得像一根线,却一直往主峰方向拉。
只要这根线不断,王闯迟早被拖回经台。
不是人被拖回去。
是账先回去。
账一回,王闯这具身体就会跟着被祭阵收走。
红骷髅贴在矿壁阴影里,声音发紧:“不能让它接上。”
“所以反拉。”林阳道。
红骷髅猛地抬头:“反拉会把账拉到林阳身上。”
林阳已经取出参须碎片。
碎片刚露出来,矿壁上的旧三格纹就抖了一下。像这东西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旧矿根认得它。
张林子皱眉:“林阳,别乱来。”
“不拉,王闯会被拖回去。”林阳把碎片夹在指间,左手食指已经麻得不像自己的手,“祭阵还剩一口气。要砍,就砍这口气。”
王闯喘着气,靠在矿壁边。
“又算林阳账上?”
林阳没看他:“王闯少说一句,账也不会少。”
顾念往前一步,扶住矿壁,听外面的动静。
“追兵在开锁。”
外面有人低声喝令。
“敲三次,等回声。旧矿根会替祭阵找账。”
又是一声。
咚。
矿壁里的三格纹回敲。
咚。
这一次,王闯手腕往外一拽,整个人差点扑向洞口。
张林子死死拖住他,腿上的金骨又亮了一线。
林阳不再等。
他把参须碎片按进旧矿根三格纹的空位。
那空位很小,原本像一块缺掉的骨钉。碎片一贴进去,整片矿壁忽然静了。
没有风声。
没有回敲。
连外面的锁格都停了一下。
林阳抬手,银针刺破掌心,把血抹在碎片边缘。
红骷髅眼火一跳:“林阳!”
血一落,空位成了阵眼。
旧矿根的金味、王印的红光、经台追来的残线,三股东西同时压到林阳识海里。
刺痛猛地炸开。
不是一格一格往上加。
是整页账被刀划开,划口从头顶撕到脚底。林阳眼前发黑,耳边却听见经台方向的灯火声,听见主峰上的喊杀声,也听见有人在账页后面笑了一下。
他咬住牙,右手扣住参须碎片,往自己这边一拽。
旧矿壁上的三格纹全部倒亮。
外面追兵刚开的锁格,齐齐停了半息。
有人惊叫:“线被抢了!”
王闯腕上的王印红光猛地回缩。
那不是暗下去。
是终于从经台那头撤回来一口气。
王闯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喘,整个人靠着矿壁滑下去。张林子腾出一只手扶住他,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成了?”
“没完。”林阳声音发哑,“只是抢住半息。”
他的左手食指彻底没了知觉。
银针在指间晃了一下,差点掉到地上。顾念伸手托住他的手腕。
“不能倒。”
林阳用力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上来的血味压回去。
“张林子,塌道。”
张林子听见这话,直接把王闯往顾念身边一推。
“扶住。”
他拖着伤腿冲向旁边一截旧矿柱。那矿柱上布满金色断痕,本来就被废脉掏空了大半。张林子抬手,金骨根狠狠砸上去。
第一下,矿柱裂开。
第二下,裂纹爬到顶。
第三下落下,整段旧矿道轰地塌了一半。
碎石和骨粉砸下来,把追兵那边的通路堵住。外面几名骨修躲闪不及,被塌落的旧磨纹卷住,惨叫声被石层闷住。
张林子扶着断壁喘气,嘴上还不肯服软。
“这笔也算林阳头上。”
林阳把参须碎片往空位里又按深一点:“记。”
红骷髅趁锁格停住的半息,冲到矿壁深处。
它抹笔比刚才更狠。
不是抹假路标,而是沿着追踪链中段狠狠一划。血红指骨擦过旧三格纹,骨身立刻冒起黑烟,裂开的胸骨里有黑火往外钻。
追踪链被它抹断一截。
外面的账符红光立刻散了。
“他们短时间摸不准位置。”红骷髅退回影子里,声音里带着焦味,“但主峰会反噬。”
林阳知道。
祭阵线被反拉,主峰那边一定会再炸一次。
经台残阵找不到王闯,就会回头咬主持者,咬压阵者,咬还在争夺阵权的仙骨宗弟子。保守派也好,战派也好,磐如实的人也好,都会被这一口拖进去。
会死更多人。
张林子站在塌道边,胸口起伏了一下:“林阳,这刀砍回去,仙骨宗那边要死人。”
林阳看着王闯腕上终于不再外拉的王印。
“他们把人绑上经台时,就该算这笔账。”
顾念扶着他,没有说话。
矿道深处的念佛声又响了一下。
这一次,不像笑。
像有人在远处收起了笑。
林阳的识海还在刺痛,参须碎片按成的阵眼一跳一跳,像一颗临时借来的心。就在那一跳之间,他听见了一句低语。
很近。
又像从门缝那头传来。
“半钥到手。”
林阳猛地抬头。
王闯腕上的王印没有亮。
可他脚踝上的印,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