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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杜府后墙的暗影(1 / 1)

“砰——”

后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门轴处的木屑扑簌簌往下掉。

沈丰没回头。

他左手迅速把那块冰凉的玄铁令牌和半卷州志塞进怀里的暗袋,贴着皮肉压紧。

杜县令踉跄着推开书房墙角的博古架,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阴冷发霉的地下水气扑面而来。

“走。”杜县令推了他一把。

沈丰侧过身。

脖子上的生铁重枷太宽,直着进不去。他只能把左肩先探进去,硬生生用枷锁的边缘蹭着粗糙的砖墙往里挤。

生铁和青砖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沈丰咬紧了牙。

重枷的内圈随着挤压,死死勒进他脖子侧面的皮肉里。原本就磨破的油皮瞬间被蹭掉一层,火辣辣的疼。

进了密道,光线全无。

甬道极矮。沈丰挺不直腰,只能半蹲着往前挪。

每走一步,重枷都会磕在顶部的砖石上。那股反震的力道顺着颈椎往下砸,震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忽然觉得胃里一阵剧烈的抽搐。

从昨晚到现在,他一滴水没进。这会儿饿过了头,胃酸一个劲儿地往上翻,嘴里全是发苦的涩味。

他咽了口唾沫,强行把那股反胃的感觉压下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的地势开始往上走。

空气里的霉味淡了。

沈丰停住脚。

头顶是一块透着微光的圆石板。这是州志上画的枯井出口,出去就是杜府后巷,连着西城墙。

他用左手撑住湿滑的井壁,往上顶了顶石板。

石板挪开一条缝。

没有雨前泥土的腥气。

沈丰耸动了一下鼻翼。

风里裹着一股极浓的松油味。那是大批火把燃烧时才有的气味。

松油味底下,还藏着一股发苦的腥臭。

是狼毒。

涂在精钢箭簇上的狼毒。

沈丰硬生生止住了跨出井口的动作。他把身子往下缩了缩,左手死死扒住井沿。

右臂如同朽木般垂在身侧,虎口处外翻的皮肉糊着血痂。因为刚才的用力,伤口再次撕裂,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井底的青苔上。

“岳父,沈丰,井底下凉快吗?”

李兆的声音从巷口飘过来。

火光亮起。

几十支火把将狭窄的后巷照得通明。李兆穿着一身暗色的软甲,手里把玩着一把精钢折扇,站在巷口。

他身后,是两排端着弓弩的死士。箭簇上的暗芒在火光下闪烁。

沈丰用左肩顶开石板,慢慢从枯井里站了起来。

重枷压在肩膀上,像是一堵沉闷的墙。他没法抬头,只能斜着眼睛,死死盯着李兆。

“沈老三,你带走了令牌又如何?”李兆收了折扇,在掌心敲了敲。

“这县城的城墙,你飞不出去。”

沈丰没回话。

他微微侧过身,用重枷宽大的木板挡在胸前,左手费力地摸向腰间的刀柄。

右手废了,拔不出刀。但他左手的大拇指死死抵住刀镡,骨节因为用力过度发出咔咔的脆响。

“只要你交出背上那个丫头,我留你全尸。”李兆往前走了一步。

他在看那个竹篓。

沈丰感觉背后的竹篓在抖。

不是那种害怕的哆嗦,是一种极其剧烈、压抑不住的痉挛。

一滴温热的液体顺着竹篓的缝隙滴落下来,正好砸在沈丰后颈的伤口上。

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是珞宝。她在流鼻血。

沈丰的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他知道乖宝在干什么,她在拼命。

“别白费力气了。”李兆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你逃回沈家村就安全了?我的人半个时辰前就出城了。”

沈丰的瞳孔骤然收缩。

“还有那个叫赵老六的……”李兆拖长了尾音。

“五十两抚恤金,挺沉的。黑虎帮的兄弟们说,那老头骨头挺硬,砍了三刀才咽气。”

沈丰的呼吸变了。

不再是那种压抑的喘息,而是变成了一种低沉、短促、带着哨音的战阵呼吸。

他右手的伤口因为极度的愤怒,彻底崩裂开来。湿泥混着新流出的血水,像生锈的锯条在骨头缝里来回拉。

“大柱没死,挺好。正好坐实了你们沈家投毒的共犯。”

李兆抬起手,准备下令放箭。

他迟疑了一下。

他在等。等沈丰失血过多跪下,这样他能省下狼毒箭,完好无损地活捉那个丫头。

就是这一个停顿。

沈丰动了。

他没有往前冲,而是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后背狠狠撞在巷口的青砖墙上。

“咔嚓。”

竹篓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像是什么干枯的纸壳被重重挤碎了。

嗡——

起初是一声。

接着是成百上千声。

密集的嗡鸣声瞬间从竹篓的缝隙里炸开,像是一团黑色的风暴,直接冲向巷口火光最亮的地方。

是马蜂。

成千上万只受惊的马蜂。

最前排的弓箭手下意识地往后退,手里的弓弦一松,几支狼毒箭偏了方向,钉在沈丰脚边的泥地里。

有人捂着脸惨叫起来。

沈丰没躲。

几只狂躁的马蜂狠狠蛰在他的后背和脖颈上。那种火辣辣的肿胀感瞬间蔓延开来。

他顾不上疼。

他借着这短暂的混乱,左手猛地一撑旁边的断墙,带着重枷的身体像一块吸饱了水的破布,直挺挺地朝着巷子尽头的西城墙缺口冲去。

那缺口是去年水灾留下的,还没来得及修。

弓箭手阵型大乱。

李兆挥舞着折扇驱赶蜂群,脸色铁青。

沈丰冲到了缺口边缘。

外面是一丈多高的乱石堆和官道。

他没有犹豫,左臂死死勒住胸前绑着竹篓的麻绳,身子一歪,直接滚了下去。

半空中。

沈丰感觉后脖颈的衣领被一只极小的手死死攥住了。

攥得那么紧,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

是珞宝。

“砰!”

落地。

沈丰的右腿重重砸在一块凸起的乱石上。

脚踝处传来一声闷响,一阵钻心的剧痛直冲脑门。

他闷哼了一声,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没断,但扭了。

官道上极暗。

空气里的湿度大得惊人,压得人喘不过气,马上就要下雨了。

远处传来马匹打响鼻的声音。

官道已经被骑兵封锁了。

沈丰用左手撑着泥地,硬生生拖着那条扭伤的右腿站了起来。

重枷边缘断了几根木刺,沾满了他的血。

他回头看了一眼。

城墙缺口处,火光冲天。

李兆站在火光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张阴冷的脸在火光中明明灭灭。

沈丰看清了李兆的嘴型。

他没出声,但那四个字清清楚楚。

“沈家村见。”

沈丰收回视线。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冰凉的玄铁令牌。

顾凌安,你的人呢?

他一瘸一拐地拖着沉重的枷锁,一头扎进了官道旁漆黑的草丛里。

泥水顺着他的鞋底挤出来,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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