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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笼罩村口的白雾(1 / 1)

干涸的河床里全是烂泥。

沈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蹚。

右腿脚踝肿得发亮,每踩下去一步,钻心的疼就顺着骨头缝往上窜。

他没停。

生铁重枷死死卡在脖子上,边缘断裂的木刺早就扎进了皮肉里。

雨水混着汗水流进伤口,又麻又辣。

他右手虎口彻底裂开,皮肉外翻着,糊满了黑红的血痂和烂泥。

整条右胳膊腿跟灌了铅似的,毫无知觉地垂在重枷边缘,随着他一瘸一拐的步子,毫无生气地晃荡。

竹篓绑在胸前。

麻绳勒进了左边肩膀的肉里。

他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的酸水往上涌。

从昨晚到现在,一粒米没进过肚子。

脑子里冒出个不相干的念头。

早上出门前,灶台上那碗棒子面粥还没喝完,这会儿估计早就凉透了。

他甩了甩头,把这念头甩出去。

河床的尽头,地势开始往上走。

玉泉村到了。

前面隐隐透出火光。

沈家村牌楼。

细雨下大了,打在脸上冰凉。

沈老太站在牌楼的木质拒马后面。

她没打伞。

头发被雨水浇得贴在头皮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脚边,一字排开埋着三大缸火油。

火捻子就在她手里攥着。

远处官道上,马蹄声传了过来。

不是一两匹,是一群。

声音发闷,贴着地皮滚过来。

“砰!”

一声巨响。

停在村口那架旧牛车,被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直接撞了个粉碎。

车轱辘飞出老远,砸在泥水里。

二两银子。

就这么没了。

拴在树上的那头大黄牛受了惊,“哞”地惨叫一声,挣断了缰绳,疯了似的朝后山林子里蹿了进去。

十两银子。

沈老太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两只手死死抠着拐杖的龙头,指甲缝里全是泥垢。

周围的几个沈家后生缩在拒马后面,脸色煞白,手里举着锄头和粪叉,腿肚子直打哆嗦。

马蹄声更近了。

泥水被马蹄踏碎的声音,混着马匹粗重的喘息声,压在每个人头顶上。

“娘!”

拒马外头传来一声嘶哑的吼声。

沈老太身子一僵。

沈丰拖着那条废腿,一头撞在拒马上。

生铁重枷砸在粗木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几根木刺扎进了他的下巴,血顺着脖颈往下流。

他没管。

左手哆嗦着伸进怀里,摸出一个沾满血污的布包,还有一块冰凉的铁牌子。

他隔着拒马的缝隙,把东西塞进沈老太手里。

杜家玄铁令牌。

还有赵老六的抚恤金。

“老六……没能回来。”

沈丰喘着粗气,声音破得跟漏了底的破锣。

“抚恤金……在这儿。”

沈老太接过那块铁牌子,手指碰到上面的血迹,猛地缩了一下。

她看着沈丰那条垂着的右胳膊,还有脖子上那个带血的重枷。

没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

她把令牌塞进袖口内袋,眼神冷得像看一坨腐肉。

右手松开拐杖,握成拳头,对着自己那条残疾的腿,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拳。

又一拳。

周围的后生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沈老太感觉不到疼。

她只觉得心里有个地方,彻彻底底地空了,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拉他进来!”

沈老太厉声喝道。

几个后生赶紧七手八脚地把拒马搬开一道缝,把沈丰拽了进去。

沈丰脚一软,单膝跪在泥水里。

“大柱那孩子……”沈老太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四郎在里头内室施了针,命吊住了,但还没醒。”

沈丰点点头,左手死死护着胸前的竹篓。

“老三,别废话!”

沈老太猛地拔高了嗓门,拐杖重重杵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圈泥水。

“带珞宝进屋!”

她死死盯着官道尽头的黑影。

“这里有老婆子挡着,谁想进村,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沈丰咬着牙,左手撑着地,硬生生站了起来。

他没再看沈老太,拖着右腿,一步一步往村里挪。

竹篓里。

沈伊珞醒了。

很冷。

她想动一下手指,经脉里窜起一股剧痛,如同密集的钢针扎进骨髓。

强行透支体力导致经脉伤势反复。

那种熟悉的撕裂感顺着胳膊往上钻,连带着后脑勺都在抽痛。

她试着在脑子里喊了一声空间。

没反应。

那扇门死死地关着,连一丝灵泉的气息都透不出来。

灵力彻底空了。

她不再是那个能呼风唤雨的仙子了。

她现在只是个经脉受损、连翻个身都费劲的凡人。

恐慌感淹没了她。

她大口喘着气,左手下意识地抠弄着空荡荡的手心,指甲在掌心划出几道红印子。

指甲缝里全是泥。

她忽然觉得手很脏,想找盆水洗洗手。

这念头一闪而过。

拒马外,马蹄声已经到了跟前。

领头的偏将举着长刀,借着马匹冲锋的劲头,直奔木质拒马而来。

那架势,是要直接连人带木头一起撞碎。

沈伊珞咬破了嘴唇。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她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左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个冰凉的物件。

莲花纹瓷瓶。

里面装着从池塘边收回来的紫色香料粉末。

她左手抓着瓷瓶,牙齿咬住木塞。

用力一扯。

木塞拔了出来,一股苦涩发酸的味道冲进鼻腔。

她从竹篓的缝隙里伸出左手。

借着沈丰一瘸一拐往后退的动作,她算准了距离。

手腕一翻。

瓷瓶里的紫色粉末倾泻而出,精准地落入了沈老太脚边正在燃烧的火油缸里。

“嘶啦——”

一声怪异的响动。

火油的红光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紫光。

紫色粉末遇到高温,产生了剧烈的反应。

一股极其浓郁的白雾,带着刺鼻的檀香味和焦糊味,从缸里喷涌而出。

眨眼间,白雾就弥漫了整个牌楼。

冲在最前面的战马,一头扎进了白雾里。

马匹吸入了那股刺鼻的气味。

“嘶——”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猛地扬起。

它疯了。

致幻的雾气让它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它没有往前撞,而是原地疯狂打转,把背上的偏将狠狠甩进了泥水里。

后面的骑兵收不住势头,直直撞了上来。

“砰!”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马匹的惨叫声,人的怒骂声,在白雾里绞成一团。

连环踩踏。

泥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四下飞溅。

沈老太站在拒马后面,看着眼前这团翻滚的紫雾,眼神阴鸷。

她没有退。

死死握着拐杖,听着雾里的惨叫声。

雾气越来越浓,遮住了所有的视线。

沈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任何预兆。

迷雾的边缘,传来了一阵不一样的声音。

不是战马发狂的嘶鸣。

是重甲摩擦的声音。

金属甲片撞击,沉闷,整齐,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绝对不属于先头骑兵。

紫色的雾气被风吹开了一道口子。

一匹极其高大的黑色战马,在雾气边缘缓缓现身。

李兆坐在马背上。

他手里握着那把精钢折扇,另一只手,举着那枚金色的丞相令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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