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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疾驰的马蹄声(1 / 1)

马车在晨雾中穿过宣武街。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咯噔声。

清晨的风裹着寒气,顺着车帘的缝隙往里灌。

宣武街两旁的铺子大多还关着门。

偶尔有几家卖早点的,也只敢开半扇门板。

街面上静得有些邪性。

平时这个时辰,倒夜香的车早就该出城了,今天却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沈四郎坐在车辕上。

冷风刮在脸上生疼。

右脚踝肿得老高,透着骇人的紫红色。

他完全不敢受力,只能将右腿悬空,虚虚地搭在车板外侧。

左脚死死踩住车板边缘,脚底板抵着一块凸起的木楔子,借此稳住身形。

空气里飘着一股极淡的火药硝烟气。

这是城防营大规模调动才会留下的味道。

混着拉车那匹老马身上的酸汗味,直往鼻子里钻。

沈四郎喉结滚了滚,吞了口唾沫,全是土腥味。

天色青灰,晨光还没彻底撕开云层。

马车拐过一个弯,前面是一家刚支起摊的包子铺。

几个穿皂衣的顺天府衙役围在那儿。

其中一个抬脚踹翻了蒸笼。

白花花的包子滚了一地,冒着热气,很快沾满了泥水。

他们手里抖搂着一张画像,正揪着摊主的领子盘问。

沈四郎眯起眼睛。

画像上的人脸看不清,但他认得那身短打。

那是阿财的衣服。

顺天府的搜查令已经铺下来了。

刘家动作真快,昨晚才死的人,今早就贴满了大街小巷。

“驾。”

沈四郎嘴里涌起一阵发苦的铁锈味。

右手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两下,指尖发麻。

这是昨夜在火场透支神识强行施针留下的后遗症。

他咬着牙,把缰绳往掌心里绕了两圈。

借着粗糙的麻绳摩擦力,强迫手指握紧。

脑子里忽然蹦出个不相干的念头。

昨晚在药庐后院晾的那几箔甘草没收。

要是今晚下雨,全得沤烂了。

那可是上好的宁夏甘草,费了半天劲才切好的。

他摇了摇脑袋,把这破想法甩开。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那几根草。

车厢里,光线暗得出奇。

沈老太死死攥着珞宝的手。

枯干的手指全是冷汗,捏得珞宝的手指有些发疼。

沈老太盯着晃动的车帘,压低声音念叨。

“大柱还吊着命等咱们,老三在老家也不知如何了。”

她拐杖的底端在车底板上重重顿了一下。

“绝不能在此被拦下。”

珞宝靠在沈老太怀里。

骨缝里泛起一阵阵酸疼,那是灵力枯竭的余波。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撒娇喊疼。

只是紧紧扣住药箱的边缘。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不自觉地用小小的身体抵住沈老太的腰侧。

试图把自己变成一个稳固的支点。

马车又转过一条街。

西城门到了。

城墙上的青砖透着一股子肃杀的冷意。

城门绞盘发出沉重的嘎吱声。

干涩,刺耳,带着破败的动静。

两排披甲的守城士兵从两侧涌出。

他们手里拖着粗重的拒马。

木头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刮过耳膜。

拒马横在了路正中间,挡死了出城的道。

沈四郎猛地一拉缰绳,勒停马车。

马匹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前蹄刨着地,溅起一小片尘土。

拒马旁边站着个穿绸缎长衫的男人。

手里捏着一把折扇,袖口绣着暗云纹。

那是刘家的门客。

那门客凑到一个披甲的副将耳边,嘀嘀咕咕。

折扇的扇骨在手心里敲了两下。

风把几个碎字眼吹了过来。

“命案嫌犯……”

“阿财……”

“搜宫中禁物……”

沈四郎的手指猛地收紧,麻绳勒进了肉里。

他们连借口都懒得编圆了。

直接把阿财的命案和禁物扣在沈家头上。

只要被他们拦下搜查,车上必定会“搜”出不该有的东西。

副将抬起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他朝马车走过来。

铁甲叶子撞击,哗啦作响。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一步比一步重。

沈四郎没动。

他闭上眼,再睁开。

左手死死拽住缰绳,右手松开,探进左边怀里。

手指在痉挛,摸索得有些费力。

隔着一层里衣,他摸到了那个带着体温的硬物。

靖王府的火漆铜管。

他把铜管掏出来,大拇指抠开盖子。

右手抖得厉害,连带着铜管也在抖。

他深吸一口冷气,将铜管倒转。

那块玄铁令牌滑了出来,落进掌心。

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肉,稍微压住了一点痉挛的颤抖。

他把令牌在车辕的木梁上重重一拍。

“啪!”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清晨的城门口炸开。

副将的脚步停住了。

沈四郎盯着他。

“靖王府急务,内含北境军情密件!”

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顺天府查命案查到靖王头上,你们这颗脑袋够几个砍的?”

副将愣了一下。

视线落在那个玄铁令牌上。

火漆印是真的。

靖王的暗纹也是真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刘家的门客。

门客的脸色阴沉下来。

捏着折扇的手指骨节泛白。

他没说话,只是朝城门另一侧抬了抬下巴。

一阵令人作呕的恶臭突然顺着风飘了过来。

是那种混着发酵尿液和烂菜叶的味道。

一辆装满木桶的运粪车从侧方的小巷里冲了出来。

推车的是个戴着破草帽的汉子。

他低着头,脚步极快,推着车直奔沈家的马车而来。

车轮在青石板上碾出急促的骨碌声。

这车要是撞上来,不仅马车会被弄脏。

车轮必定受损,今天谁也别想走。

沈四郎左手摸向藏在车辕下的粗木药铲。

那是他准备随时搏命的家伙。

但他知道,一旦动手,性质就变了。

他看向那个守城副将。

副将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有阻拦运粪车的意思。

他在观望,在等沈家出丑,或者等沈家低头。

沈四郎咬紧牙关,右手伸进旁边的灰布包袱里。

那是沈老太塞给他的。

手指摸到一个沉甸甸的银锭子。

他抓起那锭五十两的马蹄银。

手腕猛地一甩。

银锭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精准地抛向那个副将。

“让道!”沈四郎吼了一声。

副将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五十两的重量砸在掌心,沉甸甸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银子。

手掌有一个下意识往回缩,又猛地攥紧的动作。

眼神在令牌的火漆印和刘家门客之间快速游移。

就在副将愣神的这半息功夫。

沈四郎没等他下令。

左手抄起马鞭,在半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

重重地抽在老马的臀上。

老马吃痛,长嘶一声,扬起前蹄。

拉着车厢猛地朝前冲去。

“四叔,坐稳了!”

车厢里传来珞宝的声音。

她紧紧抱住药箱。

指尖溢出一抹极淡的灵泉气息。

那气息顺着车帘缝隙飘出,钻进老马的鼻腔。

受惊的马匹奇迹般地稳住了方向,避开了运粪车的正面撞击。

但马车还是不可避免地擦向了路中间的拒马。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马车侧方狠狠撞在拒马的木尖上。

沈四郎左脚死死蹬住车板。

但巨大的惯性还是把他往前抛。

悬空的右脚踝重重地撞在车辕的木梁上。

钻心的剧痛顺着小腿肚直冲脑门。

痛感仿佛要连皮带肉撕开。

沈四郎眼前一黑,额头瞬间渗出大颗冷汗。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困兽的低吼,死咬着牙没松开缰绳。

木屑飞溅。

一块尖锐的碎木头穿透车帘,扎进车厢。

刚好划破了珞宝的左手袖口。

布料撕裂,露出了她手腕上绑着的那根红绸护身符。

拒马被撞开了一个缺口。

受损的车辕发出一声刺耳的裂响。

木头纤维断裂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沈四郎顾不上查看右脚的伤势。

他再次挥动马鞭。

马车如离弦之箭,顺着撞开的缺口冲出了西城门。

冷风夹杂着官道上的尘土扑面而来。

沈四郎大口喘着粗气。

右脚踝的红肿已经蔓延到了小腿,连带着整条腿都在抽搐。

他把缰绳在左手上绕紧,右手脱力地垂在身侧。

五十两银子没了。

车辕裂了。

顺天府的通缉令已经发了。

但他们出来了。

马车撞开拒马的巨响还在耳边。

沈四郎猛抽一记马鞭。

身后城门重重关上。

京城的繁华被隔绝在烟尘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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