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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魔笛声碎乱心魂(1 / 1)

尖锐的木笛声在溶洞的石壁间来回撞击。

沈伊珞右手还捏着那块带血的生铁面具残片,指节泛白。

她空瘪的胃囊被这声音一搅,酸水直往嗓子眼儿里顶。

从昨天到现在,一粒米都没进过。

嘴里全是发苦的胆汁味。

指腹上那道被生铁豁开的口子早就麻木了。

黏糊糊的半干血迹把铁片粘在皮肉上。

她甩了下手。

铁片掉进烂泥里,砸出一个小坑。

那笛声越来越高。

不是普通的曲调。

像是一把生锈的锯条在粗糙的石头上反复拉扯。

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极阴的湿冷。

顺着脚底板的涌泉穴,一路往天灵盖上钻。

【哎呦窝哒老天爷哇,这声音真要命啦!】

沈伊珞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能看见,这笛声在空气里并不是无形的。

一丝丝灰黑色的气,随着音符的起伏,正朝着乱石堆这边蔓延。

那是纯粹的死气。

带着槐木烧焦的诡异气味。

那些气顺着刺客首领的鼻腔钻进去。

每一次呼吸,她身上的死气就浓郁一分。

死气在皮肉底下涌动。

原本苍白的皮肤上,鼓起了一条条青紫色的血管。

刺客首领原本已经垂下的双臂,猛地绷紧。

她眼底那一抹刚浮现的清明,被一层浓稠的血红瞬间吞噬。

肌肉重新崩成了一块铁。

地上的长剑被她一把抓起。

手指一根根收拢。

剑柄上的泥水被巨大的握力挤了出来,顺着护手往下滴。

没有丝毫犹豫。

剑锋直接横扫而出。

“躲开!”

沈伊珞喊破了音。

张大娘还跪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剑锋擦着她的肩膀过去。

“哧啦”一声。

厚实的破棉衣被划开一道大口子。

里头沤得发黑的旧棉絮飞了出来。

一串血珠跟着溅在半空。

张大娘往后摔倒在碎石上。

她捂着肩膀,连疼都忘了喊。

只是呆呆地看着变成怪物的女儿。

沈丰靠在不远处的湿冷岩壁上。

左肩的从二品麒麟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全被暗红的血浆浸透了。

伤口第三次崩裂。

大量的失血让他整个人处于间歇性休克的边缘。

喉咙里倒腾着带血泡的浊气。

他听见了剑刃破风的声音。

后背的衣服早就湿透了。

冰冷的岩石一点点吸走他身上的温度。

他咬紧了后槽牙。

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眼皮重得很,睁不开。

但他知道那剑是冲着谁去的。

右手五指张开,在身侧的泥水里摸索。

指尖碰到了冰冷的刀柄。

刀柄上全是防滑的粗糙纹路,现在却沾满了滑腻的泥浆。

他用力握住。

手背上的青筋凸了起来。

想往上提。

没提动。

刀尖死死卡在两块石头的缝隙里。

他现在连把刀抽出来的力气都没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金星乱冒。

冷汗顺着额角砸进眼眶里,杀得生疼。

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身子顺着长满青苔的岩壁往下滑了半寸。

在他快要彻底昏死过去的前一息。

他右手猛地松开刀柄。

死死捂住了自己胸口内侧的衣兜。

那里头,装着准备给赵老六家属的五十两抚恤金。

就算是死,这笔账也不能丢。

这是沈家的规矩。

捂住胸口后,沈丰的头彻底歪向一侧。

陷入了深度的重度失血性休克。

沈伊珞没空去看她爹。

刺客首领的第二剑已经举了起来。

目标直指张大娘的脖颈。

沈伊珞双脚分开。

靴底死死踩在乱石堆的缝隙里。

左边靴子进水了。

湿冷的布料贴着脚趾,冻得发麻。

左臂因为受了阴风吹袭,这会儿僵硬得很。

关节处一阵阵地酸痛。

她没理会。

右手伸进红斗篷内侧的暗袋。

指尖触到了一个圆滚滚的物件。

表面粗糙,全是铁锈。

是那枚沈家祖传的生锈银铃。

底部还刻着一个模糊的‘平’字。

她一把攥住。

银铃表面的凸起,正好硌在她右手指腹那道豁开的伤口上。

皮肉翻卷的疼。

钻心剜骨。

她没有把手缩回来。

反而更加用力地握紧。

借着这股真实的剧痛,把脑子里那种被笛声搅乱的眩晕感强行压了下去。

【这可是沈家的祖传宝贝哇。】

【拿去当铺,少说也能当个几十两银子。】

【几十两银子,够给家里那座正在盖的大房子,全换上最好的青砖了。】

【现在,全要听个响了。】

【亏大发了哇!】

沈伊珞心里肉痛得滴血。

但她动作没停。

体内存留的最后一丝微弱灵泉气劲,顺着经脉,全数逼入右臂。

整条右臂的衣袖无风自动。

她盯准了斜上方三丈高的地方。

那里悬着一根尖锐的石钟乳。

表面挂着水珠。

未时的梆子声早就歇了。

外头惨白的日头这会儿估计已经向西偏移。

洞里头暗得出奇。

“去!”

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右臂猛地抡圆。

手腕翻转。

那枚生锈的银铃脱手而出。

在昏暗的溶洞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烂泥里的火折子闪烁了两下。

最后一点红光刚好照亮了银铃上的锈迹。

“铛——”

一声巨响。

不是普通的金属撞击声。

那声音极大,极清越。

像是在闷热的夏夜里兜头浇下来一盆带冰碴子的井水。

银铃撞在石钟乳最尖锐的地方。

物理共振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点。

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从撞击点猛地荡开。

撞在那些灰黑色的死气上。

没有声音。

但沈伊珞能清楚地看到,那些死气瞬间溃散。

化成了一缕缕毫无生气的白烟,消失在阴冷的空气里。

那尖锐刺耳的木笛声,在这声清越的嗡鸣面前,被彻底压制。

声音戛然而止。

刺客首领高举长剑的手僵在半空。

她眼底那层浓稠的血红,瞬间熄灭。

浑身紧绷如铁的肌肉,在一息之间彻底松垮。

“哐当。”

长剑砸在碎石地上,溅起几点泥水。

刺客首领双膝一软,软绵绵地往前栽倒。

张大娘顾不上肩膀流血,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一把将人接在怀里。

“儿啊!我的儿!”

张大娘哭得撕心裂肺。

双手颤抖着去摸女儿那张布满细碎伤痕的脸。

危机解除了。

沈伊珞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识海里一阵阵地抽痛。

那是强行调用气劲带来的轻微脱力。

脑仁深处一阵尖锐的抽痛顺着后脑勺蔓延开来。

眼前的景象晃出了重影。

她觉得腿有点软。

像踩在烂泥坑里拔不出腿。

脑子里忽然蹦出几个不相干的念头。

昨晚在营帐里,好像把那双虎头鞋踢到床底下了。

四哥这会儿在军营侧帐里,应该已经给大柱叔施完针了吧。

那个病秧子靖王,躺在中军主帐的内榻上,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一关。

她摇了摇脑袋,把这些破想法甩开。

松开扶着岩壁的手。

迈开步子。

绕过地上那滩带着血迹的烂泥。

往前走了十几步。

跨过两块横在路中间的碎石。

来到了石笋阵的边缘。

张大娘怀里的人闭着眼,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沈伊珞蹲下身。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斗篷的下摆全是泥浆。

活脱脱一个脏兮兮的泥猴子。

她没管。

勉强抬起左手,伸出两根手指。

搭在刺客首领的腕脉上。

手指刚触到皮肤,就感觉到一股不正常的滚烫。

脉象极其混乱。

跳动的速度极快。

像一团火在经脉里疯狂乱窜。

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种要冲破血管的暴戾感。

这根本不是活人该有的脉象。

这是在透支底子。

把五脏六腑里的生气全都榨出来,变成杀人的力气。

平时潜伏在血脉里。

一旦听到特定频率的魔笛声,药物就会瞬间沸腾。

笛声一断,经脉受损,人就会陷入深度昏迷。

沈伊珞的手指在上面按了三息。

收了回来。

“县主……”

张大娘语带哭腔,眼巴巴地看着沈伊珞。

那眼神里有祈求,但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刚才银铃破空那一幕,超出了一个普通农妇的认知。

“我儿她、她还有气儿吗?”

沈伊珞没看张大娘。

她抬起头,看向半空中。

那枚撞击石钟乳的银铃,并没有掉下来。

它在发出那声清越的嗡鸣后,耗尽了最后一点气运。

直接在半空中碎裂开来。

变成了细细密密的粉末。

正洋洋洒洒地落下来。

沈伊珞摊开右手。

声音很平静,甚至透着一种漠然。

“命保住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长剑,又看向掌心。

“但这银铃……彻底没了。”

粉末落在她掌心。

带着一丝微弱的余温。

她没有立刻收拢手指,而是就这么摊着手,感受着那些粉末的重量。

每一粒粉末,都是沈家账本上实打实的亏损。

她把粉末小心翼翼地归拢,一点点倒进红斗篷的内袋里。

动作慢得出奇,生怕漏掉一星半点。

做完这些。

她顺手探向刺客首领的腰间。

摸索了一下。

扯下了一块冰凉的物件。

是一块寒铁小牌,上面刻着一个‘隐’字。

她没细看,直接塞进斗篷暗袋。

左腿的膝盖又酸又胀。

站起来的时候,骨头缝里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沈丰那头的动静彻底没了。

长刀脱手,掉在乱石堆的缝隙里。

火把早就熄了。

溶洞里暗得吓人。

只有头顶的石钟乳上,还泛着一点微弱的磷光。

空气里那种极阴的湿冷淡了些。

但槐木烧焦的诡异气味还在。

混着沈丰伤口散出来的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洞外不知什么时候刮起了风。

阴风怒号。

顺着甬道灌进来,吹得人后背发凉。

几块碎石从高处的崖壁上崩落,砸在下头的水洼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笛声彻底消散。

沈伊珞看着手中那一捧碎掉的银铃粉末。

溶洞深处传来一声不甘的闷哼和急促的撤退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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