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第三次打过来的时候,船底裂了。
水从裂缝里涌上来,冰凉刺骨,瞬间淹没了许初颜的脚踝。
屠夫趴在船底,水漫过他的手臂,漫过他的胸口,他拼命抬起头,嘴里灌进了水,呛得剧烈咳嗽。
船在往下沉,速度很快,船沿已经快和水面平齐了。
欧辰霄从船尾扑过来,一只手揽住许初颜的腰,另一只手撑住船沿,把她从水里提起来。
许初颜被他拽着,半个身子悬在水面上,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散了一脸,她张嘴想说话,一口水灌进来,呛得她眼泪直流。
欧辰霄没有给她喘气的机会,他一只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抓住屠夫的后领,把他从船底拖起来。
船彻底翻了。
三个人跌进水里,水很深,踩不到底。
许初颜措手不及,手下意识在水面上乱抓,抓到了欧辰霄的手臂,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死死攥住。
欧辰霄被她拽得往下沉了一口,又浮上来,另一只手还抓着屠夫的后领。屠夫在水里扑腾,身体很沉,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木头,拖着三个人一起往下坠。
子弹还在打。
从河对岸飞过来,耽搁不得。
他没有停,借着船的遮掩,拖着两个人往河另一边的对岸游。
许初颜缓过来后,可以自己游了,便试着推开他,自己游泳,减轻他的负担,毕竟……
屠夫竟然是个旱鸭子!
要不是欧辰霄的水性实在太好,只怕早就被他拖下水淹死了!
见她要拉开距离,欧辰霄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郁,面上不显,很快松开手,“靠边,别离开船的范围。”
她点点头,跟在他身边划水。
但水流很急,好几次她差点被冲走,又被欧辰霄眼疾手快的拉回来了。
她狼狈的想道谢,一张嘴就灌了一口水,最后干脆闭上嘴。
距离岸边近了。
欧辰霄踩到了底,水深到他的胸口,他站起来,把许初颜从水里抱起来,让她踩在自己脚背上。
许初颜的脚碰到他的脚背,像踩在一块晃动的木板上,不稳,但不用再往下沉了。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咳嗽,把呛进去的水咳出来,眼泪和河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欧辰霄另一只手把屠夫从水里提起来,屠夫被他提着后领,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猫,四肢垂着,水从衣服上往下淌。他的脸涨得通红,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出欧辰霄的脸。那张脸在月光下没有表情,冷得像刀锋,像冬天的河面。
不知道为何,屠夫打了个冷战,总觉得跟前的人有点陌生,哪怕他救了他,心中陡然生出了防备。
屠夫刚想开口,就被欧辰霄拉到身前。
屠夫以为他要扶自己站稳,伸出手想去抓他的肩膀。
但欧辰霄没有扶他,他抓住屠夫的手臂,把他的身体转了过去,转到了许初颜前面。
屠夫的背抵着欧辰霄的胸口,突然——枪响了。
屠夫的身体猛地一颤,子弹打在他身上,胸口一阵灼热,像被人拿烧红的铁棍捅了一下。他张开嘴,想叫,叫不出声。他的腿软了,往下滑,欧辰霄的手抓着他,没有让他滑下去。
第二颗子弹打过来,打在他肩上。
他的身体又颤了一下,像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屠夫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捏碎的声音。他想低头看自己的胸口,但脖子动不了,他的整个身体都动不了了,像被钉在了欧辰霄的手上。
月光照在水面上,照在屠夫的脸上,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出欧辰霄的倒影——冷的脸,冷的眼睛,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光。
他在那一瞬间忽然觉得,这个站在他身后、用手抓着他的衣领、把他当成一面盾牌举在身前的人,不是欧辰霄。欧辰霄不会这样对他。欧辰霄是他的好女婿!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许初颜也被他这个举动震惊到了。
这件事发生在刹那之间,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屠夫的嘴唇在发抖,那一句‘你不是欧辰霄,你是谁’卡在喉咙里,还未说出口,就吐出一大口血。
欧辰霄把他推开了,像丢弃垃圾,转身一把扣住许初颜的手腕,将她带着往前冲,身影一下子跃进树林中,追来的子弹也无济于事。
用屠夫的命争取来的逃生机会。
跑,一直在跑。
直至许初颜跑不动了,被树根狠狠绊倒,往前栽去,被一双大手抱住腰肢,撞进一个湿漉漉的冰冷的怀抱。
意识到是谁的怀抱后,许初颜牙齿打架,下意识推开他,后退几步。
四目相对,她眼底惊惧毫不遮掩。
显然,刚刚的举动吓到她了。
欧辰霄抿着唇,低声道:“在那个时候只能这么做,否则我们都会死。”
他试图说服她。
“他受了伤,泡了水,跑不远,带上他我们都会死。“但许初颜不说话,反而后退一步,显然这句话说服不了她。
“我答应你,会带你出去。”
许初颜这会只觉得这句话令人头皮发麻。
如果所谓的保护就是牺牲另一个人的命的话,她接受不了。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要往回跑。
不管怎样,屠夫不能死在这里!
否则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势又会再次混乱,她所救回来的人也都会死!
她转身时,没有看见欧辰霄骤然沉下来的脸色。
下一刻,她的后脖刺痛,眼前一黑,倒下,被抱进怀里。
“太傻。”
近乎轻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彻底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时,她躺在软垫上,头痛欲裂。
她吸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待在一个山洞里,旁边还有一堆燃起的篝火,还有串起来的两条鱼,被火烤出了诱人的香味。
但,周围没有人。
断片的记忆逐渐浮现。
她猛地坐起身,只觉得脑壳有点晕,缓了一会后才站起身往外走。
她眼睛看也不看那两条鱼,哪怕此刻饿的前胸贴后背。
只是刚一站起来,她就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换了。
只穿着薄薄的底衣,盖着毯子,一动,毯子就掉下来了,风一吹,有点冷。
她赶紧捡起毯子捂着胸口,左右寻找衣服。
没有!
她的衣服不见了!
那混蛋把她衣服都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