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卿邵是盛卿雯大伯的长子,两人年龄相差不到半岁。
或许是年龄相近的缘故,两人从出生开始,就被作为比较的对象。
婴儿时期比谁抬头、先翻身、先说话、先走路。
大一点了比谁聪明伶俐会讨人喜欢。
开始上学后则比谁的成绩更好,比谁更懂事听话。
再后来就比谁更有能力、对家族和集团更有用。
三十多年来,两人一直争夺,只想将另一方彻底踩到脚下,再也无法翻身。
但一直到现在,也没能分出胜负。
只因为盛卿雯是个女人,哪怕处处压盛卿邵一头,大家族看中的仍旧是男人。
可又或许是盛家小中的男人太不中用了,而盛卿雯过于出色,所以她终于取得了盛家家主盛胤海的认可,暂时拿到了集团话事人的身份。
盛卿邵这两年安分不少,跟盛卿雯也维持着表面上的平和,但彼此心里都清楚,这样的平和只是暂时的,迟早会有你死我活的一天。
盛卿邵踱步到盛卿雯面前,脸上噙着温润谦和的笑。
看起来就像两人之间从没有那些兄妹阋墙的、手足相残的戏码,宛如一位亲近的兄长。
只是说出口的话,却带着刺。
“又帮老爷子做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了?”盛卿邵推了下眼镜,声音平和。
盛卿雯并未被他的话激怒,面不改色,冷眼看着他,像是看一件毫无用处的垃圾。
“大哥做得还少吗?”
盛卿邵冷笑:“雯雯,你是不是以为你已经赢了?”
盛卿雯看着他懒得开口。
盛卿邵轻描淡写道:“你不会以为,老爷子会把盛家未来家主的位置交到你一个女人手上吧?”
盛卿雯自然不会这样以为。
她想要的,也不会让别人给。
只有盛卿邵这种蠢货,才会以为自己是盛家嫡长孙,就能顺理成章成为盛胤海的继承人。
盛卿雯:“大哥如果没有别的要说,我先回去了,我不像大哥这么闲,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处理。”
这话成功刺到盛卿邵的痛处。
要不是三年前那事,盛卿雯也不会有机会爬到他头上来,以至于一直被老爷子放逐至今。
“你以为老爷子是真的看重你吗?”盛卿邵也懒得伪装,眼神阴沉:“你不过是老爷子手里的一颗弃子罢了,一旦事发,你觉得他会保你,还是把你推出去顶锅?”
盛卿雯神色依旧淡淡:“这就不劳大哥费心了。”
说罢,盛卿雯转身离去。
盛卿邵看着盛卿雯离开的背影,脸在夜色下显得狰狞而扭曲。
一个女人,却妄图跃过他嫡长孙的身份,成为盛家的当家人。
简直做梦。
想到这儿,盛卿邵调整了表情,转身进了盛胤海的住处。
霍绥回来的时候,乐毓刚睡下。
半梦半醒间,听到动静,知道是霍绥回来了,她没有睁眼,继续睡着。
迷迷糊糊中感觉床边站了个人,过了会儿,床垫往下陷了陷,似有一双眼镜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
乐毓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
往日霍绥回来,如果她已经睡下了,他会径直去外面的洗漱间洗漱,然后轻手轻脚上床。
不会像今晚这样,一动不动坐在床边上。
乐毓吃了药,眼皮沉,要睡不睡的状态思绪也很散,她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强撑着掀开眼皮。
适应了几秒昏暗环境,那道熟悉的身影就坐在床边上。
乐毓声音微涩:“你坐这儿干什么?”
“……吵醒你了?”
霍绥像是才回过神来。
乐毓嗯了声,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按开床头头。
床头暖黄色的灯光映照在男人的脸上,挺直的鼻梁,在脸颊一侧落下一个小小的三角形阴影。
那双漆黑的眸子,迎着光似乎浅淡了两分,一时间,很难分辨出眼底浮动的情绪。
乐毓盯着他看了片刻,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
霍绥伸手握住乐毓的手,放在掌心细细摩挲着,沉默了会儿,又说:“不是要回M国几天么,舍不得你,想好好看看你。”
直觉告诉乐毓,霍绥今晚的反常并非这个原因。
既然他不想说,她也不会多问。
乐毓:“睡觉吧。”
说着,乐毓正要躺下,霍绥倏然开口叫她:“阿毓。”
乐毓停住动作看向他。
霍绥对上她的目光酝酿许久,说:“你之前说过,我跟他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乐毓怔了下,点了点头。
她是说过。
现在她依然觉得,霍绥和蒋慕周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就算她经常能从霍绥身上找到蒋慕周的影子。
霍绥淡声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乐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也没有突然吧。”霍绥扯了下嘴角,“之前就想问的。”
至于为什么没问,霍绥之前不太想承认,但事实就是,他怕自己比不上那个人。
也怕清晰认知到乐毓有多爱那个人,怕自己还没开始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后来听到乐毓在睡梦中叫“蒋慕周”,他以为乐毓爱的那个人便是她的丈夫。
他除了嫉妒,也有暗自窃喜。
嫉妒乐毓会爱上那样一个男人,却不爱他。
可也窃喜乐毓爱了那么一个男人,因为在他看来,“蒋慕周”那样的渣子给不了乐毓想要的生活。
乐毓就算爱,也不会跟他在一起。
而他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总能赢得乐毓的心。
可今日和秦严见面后,从秦严口中得知,乐毓爱的那个人不是“蒋慕周”,是另一个人。
而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他自己。
虽然之前因为肩上那道子弹留下的疤痕,他也曾怀疑过自己就是乐毓心里那个人。
那时更多的是欣喜,而现在随着跟乐毓关系的转变,反倒忐忑起来。
见乐毓垂着眼帘,迟迟没有开口,霍绥心里轻叹了声,说:“如果你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
然而,在一阵的沉默后,乐毓开口了。
她嘴角荡起很浅的幅度:“他是我见过的,长相最好看的男人。”
听到这话,霍绥心情颇为复杂:“别告诉我,你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才爱上他的?”
乐毓思考后,审慎回答道:“一部分吧。”
霍绥不死心,又问:“那如果他的长相没那么好看呢?”
乐毓说:“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