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从蓝白变成深紫，又从深紫变成刺目的纯白，光球表面不断炸出细小的电弧，像是一颗被攥在手心里的微型恒星。
“这位元帅大人连嘴都不愿意张。”
凯多看着手里的雷球，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短促而粗粝，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碎石头，笑完之后他摇了一下头，龙角在空中画了两个不规则的圈，动作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自嘲。
“老子懒得再费口舌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平静到让人不寒而栗。
了解凯多的人都清楚......鬼蜘蛛清楚，道伯曼清楚，巴雷特清楚，黄猿也清楚......凯多真正准备动手的时候，反而不爱吼了。
吼是因为还在忍，喉咙里那团火还在往外泄；不吼了，是因为已经不需要忍了，所有的火焰全部收进体内，压缩成一股纯粹的、专注的杀意，用来驱动每一块肌肉和每一片鳞甲。
“这老东西要是还打算替那群猪猡卖命，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凯多五指猛地收紧，掌心里那颗雷球被他硬生生捏爆。
雷光从他的指缝间炸开，数千道细密的电弧沿着他的手臂蔓延到肩膀，又从肩膀爬上龙角，在两只龙角之间噼噼啪啪地跳跃，照得他整张脸忽明忽暗。
电弧扫过他的嘴角，那个笑容在雷光中定格了一瞬......不是狰狞，不是暴怒，而是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
“......正好，老子今天攒了一肚子的飙，正愁没地方撒。”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反而比刚才更轻了。
轻到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轻到像是在决定晚饭喝什么酒。
但他的龙尾已经在身后缓缓摆出了一个进攻的姿态，尾尖的鳞片片片张开，露出鳞片下暗红色的软膜，像是响尾蛇在发出最后的警告。
他的龙爪在地面上缓缓张开，每一根爪尖都在石板上犁出五道平行的浅沟。
双肩的肌肉群在鳞甲下像活物一样蠕动了一下，那是在积蓄力量......从腿部到腰腹，从腰腹到肩背，从肩背到手臂，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爆发做准备。
高台上的鹤中将把手杖往前推了半寸，鞋跟在石板上轻轻转了一下，重心前移。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卡普在阵列最前方慢慢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后背线条比刚才硬了整整一圈。
而黄猿，缓缓摘下了太阳镜。
黄猿从刚才起就一直半倚在半空中，一条腿盘着，一条腿搭下来，手插在条纹西裤的口袋里，姿势松散得像是在自家阳台上晒太阳。
他的身体斜斜地靠在无形的光粒子上，那些光粒子在他身下聚成一片半透明的金色平面，勉强托住他的体重，偶尔有几颗光点从边缘脱落，像萤火虫一样飘散在硝烟弥漫的空气里。
凯多周身爆发雷光的时候，气浪把他那头蜷曲的黑发吹得往后翻了一下，他连手都懒得从口袋里抽出来，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让过那股冲击波，表情和在地铁上被人挤了一下差不多。
凯多那一长串话砸过来的时候，黄猿正把太阳镜往鼻梁上推了推......镜片上倒映出凯多周身缭绕的雷电和焰云，青紫交织的光影在他茶色的镜面上反复闪烁。
他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皮，先朝高台上的战国望了一眼，停留了大约半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又朝凯多这边望了一眼，停留了大约一秒，像是在评估什么。
最后他从鼻腔里挤出了一声拉得长长的叹息，那叹息尾音还拐了个弯，拐出了一点抱怨的调子。
“嘛~嘛~”他嘟囔着，抬起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那头蜷曲的黑发。
指甲在发根处轻轻刮了两下，动作里带着一种不慌不忙的节奏感，和广场上剑拔弩张的氛围形成了荒诞的反差。
他的语气像是在茶水间里跟同事抱怨加班太多，尾音拖得又长又黏，“老夫本来还想着今天能少出点力呢。你看看这阵仗......巴雷特那边砸了好几栋楼，小凯多这边雷也放了不少，小赤犬那边的炮台弹药估计都打掉一半库存了，这场面还不够热闹吗？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一个比一个着急，一个比一个嗓门大，真是可怕呢......”
他嘴上说着“可怕”，脸上却一点害怕的表情都没有。
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到如果不是盯着他的脸看根本注意不到......嘴唇微微上扬了一毫米，法令纹往两边扯了一下。
但真正出卖他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常年半眯着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慵懒的、混日子的光......那种光像是在说“今天下班去喝一杯吧”......而是一种更锐利的、像是终于认真起来的光。
如果说平时的黄猿是一把放在刀架上落了灰的刀，所有人都习惯了看他懒洋洋地靠在角落里打瞌睡，那么此刻，这把刀的刀鞘被推开了一寸。
没有完全出鞘，但已经能看到刀刃上那一线令人心悸的寒芒。
广场上有几个眼尖的老兵注意到了这细微的变化，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武器......不是因为怕凯多，而是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位看起来最不靠谱的大将，可能才是这场战斗中最被低估的变量。
“好吧好吧。”黄猿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动作不快不慢，手指离开布料时带出了口袋内衬的一小截白色布料，又被他用指头塞了回去。
他在半空中站直了身体，脚下那片托举他的金色光平面随着他重心的变化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边缘泛起一圈圈细密的光纹。
他用力......虽然说他“用力”，但他的动作依然带着那种散漫的韵律感，像是早晨起床伸了个懒腰，
肩膀往上一耸，脊背往后一仰，两只手朝左右各抻了一下，手腕上那串细金链子随着他的动作叮叮当当地晃了几声......
“既然老大哥都这么说了，那老夫就去跟战国先生聊两句。就两句，多了老夫也懒得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