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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3章 交情(1 / 1)

话音微顿,敖殊伸出舌尖轻轻舔过唇角,拭去残余的一丝龙涎。

“只是连日赶路腹中空空,既然有人主动送上门来,我自然没有白白放过的道理。”

司琴看着她这副从容模样,再低头望向满地空空的甲胄,喉头不自觉滚动一下,默默咽了口唾沫。

她轻叹一口气,再度竖起大拇指,这次干脆双手并举,一脸诚恳:“佩服,是真的佩服。”

苏瑶云始终神色安然。

她静静看着眼前一幕,视线掠过满地散落的兵器甲胄,最后落在敖殊一脸餍足的侧脸上,微微停留片刻,眉眼间依旧无波无澜,不见半分起伏。

甘棠抬臂收剑。

长剑归鞘,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划破林间寂静,剑刃最后一点寒光也随之敛尽。她清冷的目光扫过地面,脚尖拨开横在路前的皮盔,周身紧绷的戒备缓缓松弛下来。

林间乱象悄然褪去。

方才被龙气拂过的草木,此刻愈发青翠鲜亮,生机盎然。几株藏在腐叶间的野花悄然绽放,花瓣上凝着龙涎化出的剔透露珠,清新可人。

整片山林,唯有满地残破的妖族甲胄静静横陈,在幽暗的林间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苏瑶云望着恢复平静的山林。

沉寂的蝉鸣渐渐次第响起,一声接着一声,试探着重回喧嚣。

阔叶间鸟鸣虫嘶交织成片,湿热的山风穿林而过,拂动她月白色的裙摆。

她收回目光,淡然开口:“不继续耽搁了。天色不早,我们尽快翻过哀牢山,早点走出南疆瘴地,方能安稳。”

司琴立刻连连点头,脑袋点得飞快,快步跟上队伍,嘴里不停絮叨:“对对对!再磨蹭今晚又得在山里熬一宿!”

她一边赶路,一边掰着指头盘算:“我之前听闻,荆州大军已然回防镇守。墨家巨子和一众门徒如今都驻扎在荆州境内。等我们到了荆州,正好请巨子出手,帮我们修好损毁的天舟!”

想到此处,她眼底瞬间亮了起来,连日赶路的疲惫散去大半,满是期待:“到时候我们就能驾着天舟返程,再也不用辛苦徒步翻山了!”

甘棠默然颔首,提剑再度走到队伍最前方。

长剑虽未出鞘,厚重剑鞘便是最好的开路利器。起落之间,轻松劈断沿途交错的繁枝密藤,断口平整利落,杂乱枝叶纷纷向两侧散落,清出一条干净的前路。

敖殊慢悠悠跟在队伍末尾,路过那堆甲胄时,脚尖轻轻挑了一下身前的蟒皮软甲。

软甲顺势翻转,露出内里被龙涎腐蚀出的细密孔洞,痕迹清晰可见。

她唇角微勾,笑意浅淡,随即抬脚加快步伐,跟上前行的队伍。

身后的密林缓缓合拢,繁茂阔叶遮蔽天光,厚厚的腐叶掩埋了众人途经的足迹。四道身影很快消融在层层叠叠的绿意深处。

整片山林,只剩满地残破甲胄静静静置,周遭草木愈发葱郁青翠。

四人沿着崎岖山道,继续往哀牢山外前行。

身后茂密密林渐渐稀疏,遮天蔽日的阔叶林木变少,沿路多了嶙峋怪石,地面贴着低矮灌木与青苔。山道两侧怪石突兀林立,石缝里偶尔有蜥蜴探出头,竖瞳冷光一闪,察觉到生人气息,又飞快缩回石隙躲好。

头顶天光比林中亮上些许,可山间雾气缭绕不散,一片朦胧,根本望不清远处山脊的轮廓。脚下碎石时不时松动滚落,顺着崖边坠入一旁深谷,隔了许久,才传来一丝微弱细碎的撞击声,转瞬就被深渊吞没,轻得几乎听不见。

敖殊走在队伍中间。

她指尖反复摩挲着袖口金线绣的鳞纹,来回捻动,细密的金线都被指尖磨得微微起毛。

她侧头看一眼身侧的苏瑶云,没过几秒又转回头,没过片刻又忍不住偏头望去。

眼底裹着不解,还藏着一点淡淡的委屈埋怨,嘴唇反复抿起又松开,几番纠结,终究还是决定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她转头看向神色沉静的苏瑶云,语气漫不经心:“我一直很好奇,我母亲和你到底交情有多深?”

她稍稍停顿,直白道出心底所想:“到底是怎样的交情,值得你们千里迢迢踏入妖庭腹地,还要劳烦你们冒着性命危险,专程闯进宫里软禁之地,把我平安带出来。”

说到“劳烦”二字时,她刻意加重了语气,听着像是道谢,实则满是怨言。

她始终介怀,母亲宁愿欠下天大的人情,求助外人,也不肯相信她有能力自己脱身。

山间薄雾拂过她额间龙角,墨玉般的角身泛着温润微光。

敖殊撇了撇嘴,满脸不服:“我母亲也太小看我了,压根不信我能撑下去。”

苏瑶云没有立刻答话。

她只是侧过头,安静望着敖殊,目光清淡如水,没有催促,也没有刻意安抚,就静静等着她把心里话尽数说完。如同山间一潭静水,任由云影风声落在水面,始终波澜不惊。

敖殊轻吸一口气,神色慢慢沉下来,语调也压低几分:“去年我刺杀皇兄败露,父皇削去我的封号,把我幽禁在深宫,外人都觉得我大势已去,再无翻身可能。可我从来没有坐以待毙,私底下一直暗中布局,步步筹谋。”

“眼下妖庭大乱,妖王荒祁被大玄掳走扣押,群龙无首,各大派系四分五裂,正是最好的时机。我原本打算借着这场内乱,收拢一直追随我的妖族势力,扶持我年幼的弟弟登上王位。”

她抬眼,视线越过身前三人,望向山道尽头翻涌不散的浓雾。此刻她眼底褪去了平日的娇憨与委屈,只剩一个布局者的冷静从容,淡然诉说着自己完整的计划。

“只要大局敲定,就算我皇兄手握重权,也再也动不了我分毫,拿捏不住我的性命。”

说完,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指尖,轻轻叹了口气。

叹息很轻,却藏着实打实的不甘。不是怨怼命运不公,而是不甘于一盘走到中局、马上就要翻盘的棋局,被人硬生生打乱,半途而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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