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云看着花大娘的眼睛:“她走的时候,说了什么没有?”
“说了。她说‘多谢妈妈这些年的照顾,婉儿告辞了’——就这一句话。然后就抱着她那把琵琶走了。”花大娘叹了口气,“说实话,这姑娘在我这楼里待了三年,一直是个有心气的。昨晚上您走了以后,我见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哭了一场,早上起来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我就知道,这地方她是待不下去了。”
“她往哪个方向走了?”
“往南边。她说她在城南有个远房亲戚,去投奔亲戚。”
朱云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转身对秦渊说:“走吧,去城南看看。”
两人走出醉月楼,沿着胭脂胡同往南走。
到了胡同口,朱云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醉月楼的三楼。
三楼的窗户都是关着的,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到。但朱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正在从那些窗户的缝隙里,盯着他和秦渊的背影。
“秦渊。”
“在。”
“你说苏婉儿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渊想了想,说:“琵琶弹得好。胆子不小。昨晚赵兆元那么凶,她虽然害怕,但没有当场崩溃。而且您让她继续弹琴的时候,她真的就继续弹了,断了一根弦都不在乎。这女人骨子里有一股倔劲儿。”
“还有呢?”
“还有……她走的时候,没有跟您告别。您给了她赎身的金子,可以说是救她出火坑的大恩人。一般人遇到这种事,走之前至少会说一声谢谢。但她没有。她只是跟老鸨说了一句告辞,就抱着琵琶走了。”秦渊顿了顿,“这不合常理。要么她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木头人,要么她是在刻意避开您。”
朱云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两人沿着正阳门大街一直往南走,穿过了珠市口,又走了一段路,到了城南的一片老居民区。这里的房子更旧更破,住的大多是些做小买卖的、出苦力的、以及在京城混不下去的外乡人。
朱云在一条窄巷子口停了下来。
巷子很深,两边是密密麻麻的低矮平房,屋檐几乎挨在一起,抬头只能看到一线天。地上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积水和垃圾。一股子酸臭味从巷子里飘出来,熏得人直皱眉。
“她要是真来投奔亲戚,应该就在这片。”朱云说。
秦渊四处看了看,摇了摇头:“老祖宗,这片少说有几百户人家,挨家挨户找,找到天黑也找不到。”
“不用找。”朱云靠在巷口的墙上,从秦渊手里拿过那包栗子,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等。”
“等什么?”
“等她来找我。”
秦渊一头雾水地看着朱云。朱云没有解释,只是漫不经心地嚼着栗子,目光在巷子里扫来扫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
巷子里偶尔有人进出,大多是些穿着破旧衣裳的妇人和孩子。一个提着一篮子鸡蛋的老太太从他们身边走过,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脚步加快了几分。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