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云看着老和尚的脸。
老和尚的表情很真诚，眼神也很真诚，甚至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慈祥。他微微弯着腰，双手合十，一副与世无争的出家人模样。
但他刚才说的话里，有一句是假话。
“前两天还有个来上香的施主在那儿摔了一跤”——这句话是假的。
因为秦渊趴在墙头上观察这间寺庙的时候，注意到后院墙头上的灰是被蹭掉的。如果后院真的有人摔跤，那一定是在院子里摔的，不是在墙头上。墙头上的灰是被人翻墙时蹭掉的，说明有人在刻意避开正门，从后面翻墙进出。
一个正常来上香的施主，不会翻墙。
老和尚在替那些人打掩护。
“不用了。”朱云笑了笑，“既然地滑，就不麻烦老师傅了。我们就在大殿里看看就好。”
老和尚松了口气，重新蹲回台阶上，拿起小刀和木头继续削。他削的是一根木鱼槌，槌头已经削出了雏形，圆滚滚的，但表面还不够光滑，他正在用刀一点一点地修。
朱云走到老和尚身边，蹲下来，看着他手里的活儿。
“老师傅手艺不错。”
“哪里哪里，瞎削着玩的。”老和尚呵呵笑了两声，“年纪大了，闲着也是闲着，做点小物件，打发时间。”
“这木鱼槌的木头，是哪儿来的？”
“哦，后院的槐树，去年被风吹断了一根树枝，我捡回来晾干了，正好做槌子。”
朱云伸手摸了摸老和尚削下来的木屑。木屑是新鲜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木头香味。确实是槐木，槐木的纹理细密，做木鱼槌正合适。
但问题是，老和尚说这是去年被风吹断的槐树枝。去年断的树枝，晾了一年，木头里的水分早就干了，削出来的木屑应该是干燥的、脆的，一碰就碎。
可朱云手里的木屑是潮湿的，还有韧性。
这是一根刚从树上砍下来没多久的树枝。
朱云没有拆穿他。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放进大殿的功德箱里。
“多谢老师傅了。我们走了。”
“阿弥陀佛，施主慢走。”老和尚站起身来，双手合十。
朱云和秦渊走出普济寺的大门，沿着东槐树胡同往南走。走出十几步，秦渊压低了声音说：“那个老和尚有问题。”
“废话。”朱云脚步不停，“他说后院堆杂物、年久失修，但他在削木鱼槌的时候，袖子口露出来的那截小臂上有一道疤。那道疤不是磕碰留下的，是刀伤。而且是一把很快的刀，一刀下去，皮肉翻开，缝合之后留下的疤。”
“一个老和尚，怎么会有刀伤？”
“所以才说他有问题。”朱云拐进了一条小巷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普济寺的方向，“而且他削木鱼槌的时候，左手一直在微微发抖。那不是年纪大了的抖，是紧张。他在担心我们发现什么。”
秦渊皱起了眉头：“老祖宗，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直接带人把普济寺围了？”
“不急。”朱云靠在墙上，双手抄在袖子里，“现在围了普济寺，只能抓到一个小和尚和一个卖栗子的。大鱼还在后面。咱们得先弄清楚，苏婉儿在这个局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