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藤原苏契艰难抬头，惊恐质问。
身为祭品的他当然知道，眼前这具身体里的意识，绝对不是李雨！
“我？”
李雨突然邪邪一笑，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对着藤原苏契低声回应，又似乎在自言自语：
“从现在起，我就是李雨！”
藤原苏契趴在地上，枯瘦的手指几乎抠进擂台表面的裂缝里。
他看清了。
他看清了那眼睛里的另一只眼睛。
漆黑，深邃。
虽然李雨的身体没任何改变，但里面装的“东西”变了。
那绝不是李雨。
“你……”
“你不是他……”
藤原苏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整个人仿佛收到了巨大的打击：
“没想到，我们如此周密的计划，最后......最后居然会为他人做了嫁衣。”
李雨歪了歪头，只是自顾自的熟悉着身体的控制。
“有意思。”
它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陌生的质感：
“这具身体……比我想象的还要结实。”
然后，它笑了。
没想到啊……
面对李雨这般难缠的宿主，它竟然还有重获自由的这一天。
它原本都准备放弃了。
真是峰回路转。
那股侵入的献祭力量，居然真的封住了李雨的精神体。
‘还有那只愚蠢的凤鸟，没想到吧。’
不过也要感谢那个小家伙，同化了部分荒神虚影，给了它可乘之机。
一切都太巧了。
一饮一啄，仿佛天定。
看着李雨那股子莫名阴森的笑意。
藤原苏契的瞳孔猛的一缩。
他听懂了。
果然有某种东西，成功占据了李雨的空壳躯体。
甚至还打算借着李雨的身份继续活下去！
“你是...你是和荒神一样的......”
藤原苏契艰难出声，还没说完，直接被打断。
“神？”
李雨的声音像从深渊底部升上来的，对荒神都带着一丝鄙夷：
“区区一个需要祭品才能降临的东西，也配自称神？也配拿出来和我对比？”
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像在谈论一只寻常异兽。
荒神？不过是困在深渊里的一缕残魂，靠着人类的恐惧和献祭才能暂时凝聚。
它不一样。
它从更古老的地方来，从更黑暗的地方来。
从比"神"这个概念还要久远的时代来。
李雨低头，看向快死的藤原苏契，眼中的黑色瞳孔微微收缩，面带诡异微笑开口道：
"你成功破解了诅咒，人类会感谢你的。”
“虽然你的本意并非如此，但结果是一样的。"
李雨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几乎可以被称为"感激"的东西。
但它看苏契的眼神，却和看一块石头没有区别。
藤原苏契瞪着眼睛，和李雨右眼中的黑色眼睛对视着。
李雨的话，再加上他刚才的猜测；
黑色眼睛、
藏于李雨的精神海、
诅咒、
将这些全部结合在一起，藤原苏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瞬间睁大了眼睛：
“难道，你是.......”
他的声音在发抖，枯槁的身体在发抖，连残存的灵魂都在发抖。
因为藤原苏契想到了一个人类历史上的天敌！
一种恐怖稀有的异兽。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他们倭族这场刺杀李雨的计划，几乎相当于人类主动打开了魔盒的封印，让一只以人类精神喂食的恐怖异兽重新回归！
而李雨的所作所为，不单单是中州英雄，甚至是人类的英雄。
李雨居然一个人硬生生将那异兽封在了体内！
“错了。”
“一切都出错了！”
“不应该是这样。”
藤原苏契的声音中，居然生出了一丝悔意。
他们倭族的空间不断被压缩，虽然过的很艰难，但还远没有到和人类种族同归于尽的地步。
如果事先提前知道这个真相，那么他一定不会来刺杀李雨，甚至还会劝阻倭族放弃类似的想法。
可现在，一切都太迟了。
藤原苏契体内的气血紊乱，嘴角间不断溢出细碎的血沫，整个人摇摇欲坠。
但他却死死盯着李雨的眼睛，耗尽了最后的生机，气若游丝的说道：
“你...是......——”
话没说完。
对面的李雨一个冰冷的眼神投来。
藤原苏契精神一顿，瞬间噤声。
他的声音被彻底掐断了，像是有什么存在，直接从精神层面控制了他。
此时，李雨看向藤原苏契的眼中，居然带着一丝欣赏。
能认出它，猜出它的身份。
对面这个试图杀死李雨的倭族人，眼光倒还算独到，勉强算个有眼力的人类了。
“嘘——”
李雨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自己的唇边。
那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哄一个吵闹的孩子。
李雨右眼中，仿佛有另外一道目光，特意落在藤原苏契脸上。
“我就是李雨。”
“中州英雄，第十星君，康城城主，你忘了？”
藤原苏契的脑子里，最后一丝意识在尖叫。
他想喊出声，想告诉在场所有人。
那个曾经的中州英雄李雨，已经被夺舍了！
他的身体被异类占据了，站在这里的根本不是李雨！
可藤原苏契张了张嘴，嘴巴还在动，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藤原苏契的最后一眼，聚焦在李雨的右眼上。
里面，仿佛有一个巨大的黑色眼球正在缓缓浮现，像从深渊中升起的黑日。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藤原苏契彻底失去了意识，停止了思考。
仅仅一个对视，李雨就将苏契残存的意识彻底抹去。
如同烛火被吹灭，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藤原苏契的瞳孔开始放大，双目彻底被浓浓的白雾吞噬。
本就残破濒死的身体，此时彻底失去支撑，软软倒在地上，像一具被抽走骨架的皮囊，失去了一切生机。
连残存的一缕灵魂气息也消散殆尽，再无半点活人的痕迹。
看着藤原苏契彻底死去，李雨这才重新站直身体，淡漠收回目光。
它抬眼环顾四周。
偌大的赛场内外，此刻死寂一片。
观众席的人群、裁判雷战勇、以及周围赶来支援的那些高阶觉醒者们，全都愣愣的看了过来。
没有人知道，方才双方生死对峙的刹那，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李雨短暂失神、伫立不动一段时间后，为什么像是换了一个人，气质剧变，笑得那么疯狂。
一众高阶觉醒者面色凝重，心底翻涌着无数揣测，目光死死锁在李雨身上，神色惊疑不定。
难道，刚才那祭品仪式召唤出的东西，在降临后影响到了李雨？
侵染了心神？扭曲了心智？
亦或者，这一切都是李雨的计划。
但如今，他们只看到李雨依旧站着，那个倭族人倒了。
那就是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