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之所以是太阳,是因为它的光热赋予万众以生命。
没有它的照耀,大地将陷于永夜,万物将在寒冷中凋零。
而此时此刻,星期日便是这三个世界的太阳。
祂悬浮在天穹之上,背生双翼,金光遍体。
每个生灵站在祂面前,就像站在一面没有任何污渍的镜子前,每一寸皮肤上的灰尘、每一道灵魂上的裂痕,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祂所言所行,让所有人皆无法反驳。
「学院」的流萤、黄泉、拉帝奥、星宝、姬子……
「折纸大学」的「织命者」、周瑶、周玄、周萤、周牧……
「云城」的「变异者」、守旧派、候补圣女……
这里每一个人,甚至周牧自己,都认为星期日是对的。
凡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那不能被确定的未来吗?
不!
如果有凡人愿意接受采访,得到最多的答案,一定是“当下的幸福”。
今天吃饱了饭,今天没挨打,今天喜欢的人对自己笑了一下,今天窗外的花开了一朵,今天下雨了,今天出太阳了——这些才是一个普通生灵所拥有的全部。
所谓“叙事”,所谓“命运”,所谓“真实”,对凡人来说本就虚无缥缈。
他们不懂什么叫“二进制”,什么叫“上层叙事”,什么叫“全知全能”。
他们只知道,每天早上醒来,如果还能看见光,那就是好的一天。
因为一个凡人听不懂的理由,便剥夺了他们的一切,那才是最大的不公。
可惜,都懂众人得这个道理,却依旧没有生灵站在星期日这边。
烂尾楼里,万众瞩目之下,周牧轻飘飘开口:
“你说的对。”
星期日的眼睛瞬间一亮。
可还未等祂开口,就听周牧话锋一转。
“只可惜,我还是不能同你一道。”
“为什么?”星期日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难道您口中的‘上层叙事’,要比身旁活生生的生命更重要吗?还是您觉得,只有您认可的生命,才能在您所构筑的未来中活下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星期日一直以来对周牧的敬重,就显得无比可笑了。
祂敬重的不是一个“强者”,而是一个“愿意为弱者弯腰的人”。如果那个人其实并不在意弱者,只是在意“自己在意的人”,那祂这些年,到底在敬重什么?
“不。”周牧毫不拖泥带水地否认:
“我从未觉得这世间有什么事物能大过‘生命’。我想我的本体也是如此认为。”
身旁的周玄抬起头,看向那高悬于天穹的太阳。
“但我们绝不会因为‘困难’而放弃拯救的机会。”
周萤也像是心有灵犀般接过了话头:
“即便道路的尽头是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周瑶铿锵开口:
“也在所不惜。”
四个人的声音落在一起,像四根被同时敲响的琴弦,音调不同,却在同一个频率上共振。
星期日怔住了。
祂的目光在四人身上依次停留,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终究还是道不同。”
但同时,祂心底又很庆幸,庆幸只是“道不同”。
如果祂心目中的“先驱者”,那个愿意为众生背负命运的人,真如普通市井百姓一般,只知“小家”,不识“大义”,那才是悲哀。
“废话真多,最后不还是要打。”周瑶嗤了一声。
“便让在下看看阁下的手段吧。”周玄伸出手,指尖夹着一张明黄色的符箓。
“……还真是野蛮。”周萤摇了摇头,身形彻底化作了忆者形态,虚幻而透明。
“无论输赢,莫要伤及无辜。”周牧给出了游戏规则。
这一瞬,四人的意志仿佛汇聚成了洪流,瞬间感染了三个世界所有同道。
下一秒!
星穹列车的姬子、星宝、三月七、丹恒、安禾、瓦尔特六人,在天穹之上显现。
他们的手中紧握着武器,棒球棒、长枪、医箱、手杖……每一件都指向天穹上那道金色的身影。
虽然周身带着「深渊」特征,但身上却有着凛然正气。
没有记忆的他们,依靠着「开拓者」的本能做出了选择。
随后是黄泉。黑白二色开始侵染天地。
再之后是流萤和她的同伴。两道「火萤Ⅳ型」冲天而起,直扑星期日的方向。
其余人虽未显现,但气机却不断冲撞苍穹,像无数条被拉满的弓弦,绷在虚空中,箭在弦上,引而不发,天地为之变色!
“……凭本能走到这一步吗?”星期日垂下眼眸,目光从那些身影上扫过。
祂早就通过「全知」预料到这般举世皆敌的局面。
不过在亲眼看到后,还是为周牧的毒辣眼光感到惊叹。
这些人,可是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走到了一起。
只可惜……终究是徒劳无功。
“既如此——”
星期日不再准备诉诸言语了,祂的脑后,浮现出两张面孔。
牧和天道。
和星期日那种满是神性的表情不同,那两张面孔上,一张是漠然,仿若万物为刍狗。一张是悲悯,仿若怜悯苍生皆苦。
祂们垂下眼眸,目光从高空中落下,落在每一个人身上,然后,三张嘴同时张开,三道声音重叠在一起:
“你们的决议,我已知晓。”
“现在,我赐给各位直视太阳的权利。”
无数条细密的、金色的、像血管一样的纹路,从星期日的肩胛骨向外蔓延,交织、缠绕、堆叠,最终形成一双遮天蔽日的巨翼。
每一次振翅,都有细碎的光点从翼尖飘落。
「圣经」在祂手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燃烧的长剑。
“在这诸天万界无量众生的注视下——”
“「全能者的秩序」,为我所用!”
话音落下——
一股强烈的、完全无法理解的波动,骤然在三个世界弥漫开来。
所有人,包括「织命者」和周牧在内,意识都在这一刻恍惚了片刻。
像有人在播放键上轻轻按了一下,画面还在,声音还在,但那一瞬间,你的大脑什么都没有了。
成片成片的生灵开始倒下。
他们未曾死去,只是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就像是有一种力量,在对他们进行某种“判定”,“判定”失败者,皆会在一瞬间陷入沉眠。
此刻,物质的「云城」,梦境的「匹诺康尼」,相位世界的「学院」,三者被星期日的力量强行串联,构筑了一个真正意义上横跨三个世界的庞大“梦境”。
梦中梦!
而意识还在清醒中的,就只剩下了烂尾楼里的周牧和「织命者」五人,还有「学院」中的师生了。
周牧也知晓,星期日之所以没将力量扩散到三个世界之外,只是想让战斗被圈定在这三个世界中。
若自己一方得胜,星期日便罢手,继续推行自己本体的计划。
祂会退回阴影里,退回那个“支持者”的位置,继续做那个不被人看见的、只会在关键时刻出现的“备用钥匙”。
但若星期日得胜,那祂便会将意志扩散至整个寰宇乃至诸天万界,构筑一个永恒的新世界。
一个不会有人饿死、不会有人冻死、不会有人因为“生而不平等”而被踩在脚下的世界。一个“此刻”的、永恒的、不再有“未来”的、永恒的乐园。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战争。
赢家通吃。
没有犹豫,在理清现状后,周牧第一时间退后半步,将战场留给「织命者」四人。
他退到刃昏迷的身旁,弯下腰,将那个还在昏迷中的男人从地上搀了起来,靠在自己肩上。
“周玄,做好战斗指挥,替我争取一段时间,我要思考一些事情。”
周玄点头,临危受命,目光从周牧的背影上移开,落在「织命者」身上。
“……夫人。统筹命运之事,你更擅长,这指挥权便交于你了。”
他顿了顿,将目光投向那些正在冲向天穹的、熟悉的身影:
“为夫要与此间生灵一同进退。”
我居然有一天会和周牧并肩作战……「织命者」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但最后尽数演化成了一种欣喜。
他需要我了!
“放心!”
「织命者」的声音陡然拔高,璀璨的丝线从她的指尖、从她的衣褶、从她的每一寸皮肤中喷涌而出,瞬间蔓延至三个世界的每个角落。
“听我说!接下来的战斗,我将以命运之力辅助诸位攻击,请诸位全力配合。”
她的声音穿透了层层虚空,落在了每一个还在战斗的人耳中。
“周瑶!”
周瑶瞬间做好战斗准备,原本行骸放浪的姿态化作战斗状态,连黑丝小脚上的高跟鞋跟都重新穿好了。
“我知你的力量本质为欲望,且触发条件十分苛刻。所以,你需要做的,是利用自身与希露瓦之间的联系,反向影响‘牧·索托斯’意志对星期日的加持。”
周瑶:“???”
她看着天穹上正和黄泉战斗的星期日,脑袋上直接挂满了问号。
“谁是希露瓦?!”
“你不用知道。”
「织命者」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你只需要知道,你与希露瓦曾不止一次行过人伦大礼,而‘牧·索托斯’便是希露瓦曾经的夫君。”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和希露瓦?!
周瑶整个人都懵了,但她脑子不笨,很快又反应过来,说的应该是周牧和希露瓦,随后更懵了。
卧槽,贵圈这么乱吗?
我顶多也就养几个漂亮姐妹,这本体玩的比我都花!
周瑶心中无语,不过还是很快进入了状态,闭上眼,将意识沉入那根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命运之线”中,开始干扰“牧·索托斯”残存的意志。
见状「织命者」再次开口。
“周萤!”
周萤点头。
“我解开了你力量封印。你需要用你的「全知域」,想办法将知更鸟从「学院」带到过来,让她将「忘川」的力量带回「折纸大学」。”
“明白!”
周萤的身形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消失了。
“周玄!”
“夫人请说。”
“此刻周渊正在「学院」阻拦那里的师生参与战斗。击败他,并把他带回这里!”
“我省得!”
周玄的身形也跟着消失,只留下空气中一缕淡淡的、符纸燃烧后的青烟。
“至于剩下的……”
「织命者」沉吟片刻,目光从那些还在战斗中的人身上一一扫过。
星宝的球棒棒被星期日的剑挡了回来,三月七的冰箭被金光融化,姬子的掌心凝聚着暗红色的光芒,可连星期日的衣角都够不着。
“算了。”
她的声音突然放得很低,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并不擅长战斗,所以,接下来我会将我的力量同步给你,拖住星期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话音刚落,脑海中镜流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耐:
“早该如此了。”
下一秒。
「织命者」原本柔和的面容,瞬间变得冰冷凌厉。
她的眉梢上扬,眼角下垂,嘴唇抿成一条线,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这冷意凝结了。
她重新变回了镜流!
而镜流在拿到身体控制权的第一时间,却未曾直接冲上战场,而是,将隐藏在体表的「万界织茧」重新唤了出来。
那件恶俗的、亵渎的、不堪入目的触手服,在她身上缓缓浮现,触须蠕动,丝线缠绕,将她整个人从头到脚包裹在其中,只露出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织命者」:“???”
“你在做什么?!”
被切换到后台的她整个人都不好了:“能不能看着点场合?现在是享受的时候吗?!”
“聒噪!”镜流冷哼一声,完全无视了急剧飙升的身体快感。
她闭上眼,通过「万界织茧」开始构筑某种联系,随后低声开口。
“能听到吗?白珩?”
“能能能!”一道喜悦的声音从「万界织茧」中传来,是白珩:
“你可算是联系我了!现在战况怎么样了?”
“情况有变。”镜流的语速极快,“「织命者」已不再是敌人,她已被夫君睡服。”
「织命者」:“???”
你特么这是人话吗?!
但白珩却是十分惊喜,声音拔高了几度,“呀!那我等的准备便用不上了?”
“不!情况恰恰相反!”镜流的声音凝重了下来,“最初我等认为,夫君通过「万界织茧」,将你送至「生命起源之地」,是为寻求停云与阮梅小姐帮助,用以对抗「织命者」。”
“现在看来,或并非如此。”
“夫君应当早便预见了星期日的动向,想借你来破局。”
“我?”白珩明显一懵。
“没错!以我等之力,即便加之停云小姐与阮梅小姐相助,亦无法对抗已加冕‘上帝’之位的星期日。”
镜流的目光穿透了烂尾楼的废墟,穿过层层叠叠的虚空,落在天穹上那道金色的身影上。
“我猜,停云小姐和阮梅小姐那里,或许是有某种能让星期日忌惮、或是不得不放弃理念的手段,这才是夫君将你送去的原因。”
“你需要尽快找到它。”
“我最多能为你争取三个系统时。”
………………
(笨蛋诱捕器!)
(Ciallo~(∠??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