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主曾问过星期日三次——
“你是否信仰秩序?”
第一次,是在星期日接替橡木家主之位的那天。
彼时的星期日尚且年少,但对生命的珍视,对弱者的悲悯,却已远超家族中的任何一人。
他当时的回答是:
“我将信仰秩序,为迷途的灵魂构筑乐园。”
他想构筑一个不需要工作,整日无所事事便永恒安宁的乐园。
第二次,是星期日于「墟界」第二纪元得「天道」传承后回归,再次见到梦主之时。
彼时的他已不再年少,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经杀伐后的冷硬。
他站在梦主面前,没有低头,没有行礼。
“秩序终有瑕缺,唯统治方可弥合。”
他想通过自身伟力,凌驾诸天,将整个诸天化作如“小牧”构筑的「理想国」一般的乐园。
第三次,是在「死境」深处的那场“家宴”上。
他看着明明在欢宴上,却依旧想方设法推算拯救世人的周牧。
他看着明明心底悲戚,却依旧强颜欢笑的停云。
他看着明明想要为大家献曲,却因“懂事”而不敢开口的知更鸟。
他还看到了——
在众人的规划下,那些即将因“大局”而牺牲的人。
在众人的力量下,那些命运被改写而不自知的人。
在众人的善意下,那些稀里糊涂被救赎的人。
周牧是好心吗?
星期日想,是的。
那位强大的神王,只是想托举着众生,在不知何时便会毁灭的境地中活下去。
但他切实改变了无数众生的命运,无论那些众生是否愿意。
有人想留在黑暗中,被拖了出来。
有人想死在泥沼里,被捞了上来。
有人想在那条路上走到尽头,被拦了下来。
或许……他最初也有过挣扎。
星期日曾在时空长河中见过周牧年轻时的样子——在「墟界」的某次浩劫中,在「深渊」的某次轮回中。
那时的他还会因为一个陌生人的死亡而沉默,还会因为一个文明的覆灭而低头,还会在深夜独坐,对着虚空发呆。
他曾经或许也想尊重生灵的自由意志,也想给每一个灵魂选择的权利,也想让“拯救”这件事,不那么像一场“绑架”。
但最终,他还是向那越来越重的压力低头了。
可是啊——
众生真的需要面对一个不会毁灭的未来吗?
他们看重的,不应是当下的幸福吗?
若为了世界的长久,而牺牲当下的一切,那当下众生的存在,又有何意义呢?
于是,在众人欢庆之时,星期日看着手中的「圣经」,回想起这一路上的经历,终于觉悟了自己的使命。
“世人无错,秩序无谬,「理想国」无瑕。”
“此番命运无有对错,只是选择。”
「圣经」回应了祂的意志。
十条指引,一字一句,像被烙铁烫上去的,在书页中显现。
【前置条件其一:获取“哲学上帝”位格(已完成)】
【前置条件其二:获取两种「秩序」,成就本命“天书”(未完成)】
【前置条件其三:得到“牧·索托斯”的意志认可(已完成)】
【前置条件其四:得到“墟界旧主”的意志认可(已完成))】
【前置条件其五:在前置一、二、三、四完成前,需在「学院」内封存记忆。】
【前置条件其六:让知更鸟同步进入「学院」且成为「学院」三年级「忘川男校」教师。(未完成)】
【前置条件其七:「忘川」、「奈何」、「三生」三种神权入门。(未完成)】
【前置条件其八:让个体“周渊”认同你的理念。(未完成)】
【前置条件其九:须让黑天鹅自「学院」入口进入,并在所有生灵之前找到周牧。(未完成)】
【前置条件其十:阻止莎布入场,她拥有你未知的、无法想象的力量。(待完成)】
【以此十条前置,汝将得偿所愿。】
没有什么犹豫心理。
在知晓这一切后,星期日便开始了布局。
祂强忍着内疚,让知更鸟进入了梦境,并通过「哲学上帝」的「全能之力」使其顺利进入了「学院」。
祂请求莎布,让黑天鹅提前进入「折纸大学」布局,让其能最快得以面见周牧。
在自身进入梦境之后,祂没有抵抗「织命者」的记忆封锁,只保留了当下的本能。
凭借本能,祂察觉到了周牧、周瑶、周萤、周玄四人的异常。
祂顺势死于周玄之手,进入了「学院」。
在「学院」的生涯中,祂凭借自己的天赋将三种神权尽数入门。
祂接触到了一直隐藏在「学院」二年级「三生男校」中学习的“周渊”。
那是一个黑发血瞳、满身戾气的少年。
在他看来,生灵就是原罪,是世界这一概念的瑕疵。想要守护好世界,就必须先毁灭生灵。
而在漫长的相处中,星期日逐渐显露出自己的理念。
「庇护生灵、予其所求、以秩序约束。」
原本应水火不容的两种理念,却奇迹般地互相理解了。
“周渊”认为,如果星期日的目标能够实现,那世界也将变得更加美好,毁灭与否,也就无关紧要了。
他决定帮助星期日。
而在这期间,星期日又接触了享受「学院」生活的知更鸟,并为她谋划力量、研习神权、补充知识。
不过短短数月,知更鸟便完成了对「忘川」神权的理解,或者说,是「忘川」神权出于某种原因主动选择了她。
像是本就对她抱有好感一样。
顺理成章的,知更鸟成为了继黄泉之后的第二位三年级教师。
在完成这些“条件”后,星期日先前被封印的记忆,也随之解开。
那是祂在进入梦境之前,便用「全能之力」做好的准备。
一切前置,只剩下让黑天鹅先所有人找到周牧,和阻止莎布下场这两条还未完成。
但这两条前置太过随机,星期日也只能听天由命。
……
此刻,三个世界的天穹之上。
在吸收了“小牧”和“天道”的遗留之后,星期日终于以完整的姿态,降临到了这三个世界。
那双翅膀缓缓收拢,金色的光羽在祂身后飘散。
祂缓缓收敛激荡的心情,胸腔里翻涌的那些东西,那些压抑了太久的、积攒了太久的、像岩浆一样滚烫的、像海水一样咸涩的情感,终于被压了下去。
祂的视线逐渐投向「织命者」的方向,余光瞥见了周牧、周玄、周瑶、周萤四人。
“看起来,我选择的时机还不错。”
烂尾楼内,见到这一幕的「织命者」表情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继而懊恼起来:
“通过学习「三生」的力量,以解除「三生」对自身命运的影响。”
“通过获取「墟界天道」和「全能者」牧·索托斯的馈赠,用以明悟自身道路,摆脱只能在「墟界叙事」才‘全知全能’的桎梏。”
“通过让周渊认同你的理念,得以让我夫君五人无法完成融合。我夫君无法恢复记忆与力量,便再无人能阻止你的行动。”
她抬起头,看着天穹之上那道被金光包裹的身影:
“「全知者」的谋划,当真无懈可击。”
虽然看着像在放狠话,实际上「织命者」是真的没办法了。
原本星期日只是个能在「墟界叙事」里作威作福的「哲学上帝」,但也仅限于「墟界叙事」。
可现在,被牧·索托斯馈赠,再加上「墟界」旧天道赋予的两种「秩序」,祂俨然已经成为了整个「诸界叙事」的「哲学上帝」。
不是“局部”的“全知全能”,而是“全域”的“全知全能”。
这种情况,别说是自己,就是整个诸天的「未知」尽数降临,或许都奈何不了星期日的存在。
除非「神性」本身愿意出手。
可问题是,「神性」现在在莎布那里,而莎布又被周牧亲口劝说,不准插手此事。
这下一切再无转圜余地了。
“看来「织命者」阁下也认同了我的想法。”上方的星期日微笑着对「织命者」说道。
我认同你妈!
我特么纯粹是打不过你!
原本没怎么接触过脏话的「织命者」直接在心里爆了粗口。
说白了,要是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死亡之死」,就星期日这点本事,三秒钟就得死一万次,无数纪元都无法复生的那种。
那个代表着“死亡之死”的存在,是连周牧都要忌惮的、不讲道理的终结。
可她不行。
她是「命运」的本身。
幕后操控还可以,编织因果还可以,推波助澜还可以。但直接动手,那纯粹是不自量力了。
她是织网的人,不是杀人的手。她能把猎物困住,能把猎物缠住,能把猎物一点一点地勒死,但她不能在猎物还活着的时候,一刀砍下去。
想到这里,「织命者」对李大枕头的怨念又多了几分。
那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丫头,她的“人性”怎么还掉智商的?
这传染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在看到「织命者」没有准备和自己动手后,星期日心底默默松了口气。
这种超出常理的存在,能不惹就不惹,最好敬而远之。
随后,祂便将目光投向「织命者」身旁的周牧,神色变得敬重起来:
“我知您此刻还未恢复记忆,但我已做出选择,您应有知晓真相的权利。”
那你搁这说个锤子?周牧心中无语。
“我认同您的意志。”星期日语气诚恳:“您想拯救此方‘叙事’下的一切,带领我们,乃至整个诸界,奔赴您所知的‘上层叙事’,并为此不断努力着。”
“……额。”因为没有记忆,周牧根本不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只能尴尬地发出一声单音节。
“但我不认同您的理念。”
星期日话锋一转:
“您的目光太远了,也太高了。”
“以至于,您忽略了在这场‘救赎’中,那些被所谓‘救赎’牺牲的生命。”
“就像雅利洛。”
星期日的身后,出现了一颗被冰雪覆盖的星球虚影。
“它本该在星穹列车的帮助下,被公司发现,逐渐走向寰宇。”
“但却因您的一念,走向了一条名为「理想国」的道路。”
“我知道您是在用它试错,或许结果也是好的。但……”
星期日顿了顿,像是在找那个最合适的、最不会让周牧觉得“你在指责我”的词。
“……这不公平!”
祂的声音拔高了一寸:
“雅利洛不该是这样,仙舟不该是这样,墟界更不该是这样!”
“在您名为试炼构筑出的无数强者面前,那些世界的普通民众,却被裹挟在未知的命运中,苦苦挣扎、煎熬、绝望、直至死亡。”
“您有想过,因为您的‘设定’,在雅利洛历史中,有多少普通百姓死于贵族之手吗?”
“您有想过,因为您的‘剧本’,在提瓦特历史中,有多少无辜者死于「深渊」的战火吗?”
“您有想过,因为您的‘指令’,在「墟界」的历史中,有多少文明覆灭于大能战斗的余波吗?”
星期日的声音越来越快,像一腔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情绪。
“您不知道。”
“您在意的,只有您能看到的那一部分——您的爱人、家人、朋友……”
“甚至是我。”
“您在乎我们的命运,在乎我们的安危,在乎我们的喜怒哀乐。”
“可那些您看不到的、叫不出名字的、甚至不知道存在过的人——他们呢?”
“他们不是数字,不是‘可接受损耗’,不是‘必要的牺牲’。”
“他们是活过的。他们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脸,有自己的故事。”
“他们哭过,笑过,爱过,恨过。他们在某个清晨醒来,喝了一碗粥,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然后死了。”
星期日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眼眶微微泛红:
“所以啊……”
祂的目光透出一阵水光,几滴晶莹缓缓滑落:
“如果救赎的代价是无数普通人的牺牲……”
“那就让这场‘叙事’走向注定的毁灭吧。”
“至少——”
“我能赋予所有人「此刻」。”
…………………
(太爽了!这才是我心目中的周天哥!)
(“如果世界注定毁灭,且救赎的代价是牺牲大多数,那就让世界毁灭好了!”)
(Ciallo~(∠??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