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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搬来的第一天(1 / 1)

沐心竹搬来矿区的第一天,没有带很多东西。

一只旧皮箱装衣服,一只背包塞那几本训练笔记和银眼斩杀者的保养工具。

她站在观测站一楼那间分配给她的房间门口,看时也帮她把皮箱拎进去,放在床脚。

“你对面是苦玉。”他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

“再过去是方屿。张北望住在铁锈镇,温岚住平房。”

她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那盆还没醒透的小分株苗,放在窗台上。

窗台朝南,阳光正好。

她把花盆转了半圈,让叶子的朝向和她在黑鸦大学时保持一致。

时也没说“转过来也没关系”,只是站在门口看她做完这些动作,然后回自己房间去了。

她听到他关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刻意避免显得太隆重。

她坐在床边整理行李。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面刷过白漆但已经有细小的裂纹,

墙角立着一个旧衣柜,柜门的合页有点松,关门时会发出轻响。

她带来的东西很快就归置好了,皮箱塞进床底,背包挂在椅背上,银眼斩杀者横在床头。

她坐在床边,窗台上的小苗叶片还维持着那层极薄的暗色,没有重新亮起来。

但她知道它还在长,只是把光收进根系里了,

像是到了一个地方先不急着看风景,先把根扎稳再说。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很轻的两下,像是用指节而不是拳头敲的。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到苦玉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卷旧地图,

指节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矿尘——是来打招呼的。

“方老师说让你熟悉一下矿道分布图。”

苦玉把地图递给她,“浅层的,最新的版本,宋宁画的。你以后可能用得到。”

沐心竹接过地图,展开,看到上面用彩铅标注着每一条岔口的走向和校准点的位置。

绿色是根须,蓝色是光河,灰色是矿道,红色是校准点。

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笔迹是宋宁的:“新历九十九年五月修订版,浅层矿道分布图。”

她看到那行字的时候,指尖在“修订版”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她不知道“修订版”意味着什么,也不认识那些密密麻麻的彩色线条背后的具体长度,

但她知道自己会学会它们的——用同一双手来记下那些线条,用同一双脚来走完那些路。

“谢谢。”她说。苦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走到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前,没有回头,推门走了进去。

沐心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关上,然后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地图。

纸上那些绿色的线条在午后的光线里很清晰,像是刚画上去不久。

她把地图收好,放在桌上,然后回到窗台前,看了一眼那盆小苗。

叶片的暗色还在,但她注意到靠近叶柄的位置有一小圈极淡的绿色,

像是正在从根部重新往上输送光亮。

她看着那个细节看了一会儿,没有碰它,只是把它记在心里。

张北望后来路过窗口时,看到她站在窗台前。

他没有停下来和她说话,但他看到她房间里的布置方式——床单是平整的,衣物叠在椅子上,

窗台上那盆小苗的位置被调整过,花盆的底托边缘和窗台边沿对齐。

他想,她会留下来很久的。

……

苏晚到矿区的那天是七月三日。

她从早班车上下来的时候,手里握着那把练习剑,

剑柄上缠着一圈新换的防滑布,是她出发前连夜缠的。

苦玉在车站接她。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工装,没有戴安全帽,手里没有拿什么文件,

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刚从矿道里上来没来得及换衣服。

“实习宿舍在观测站二楼,你带剑了?”苦玉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剑。

苏晚说带了,苦玉点了点头,转身朝观测站的方向走去。

苏晚跟在她后面,走在砂石路上,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路边的野草比她想象中更高,已经没过脚踝了,叶片上还挂着晨露,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看着苦玉的背影,发现她的步伐节奏和她想象中的矿道人不太一样。

不慢,但每一步之间都有一种固定的、均匀的间隔,

像是被矿道里那些固定的校准点练习出来的。

观测站是一栋灰白色的二层小楼,外墙有些斑驳,但窗户很干净。

苏晚站在门口,看到墙上贴着一张标注着“矿区浅层矿道分布图”的纸,

画法和她在特训营里见过的地形图不一样,像是被反复修改和补充过的版本。

苦玉领她到二楼那间空着的房间门口,推开门,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说:“你住这间。”

房间比苏晚想象中大一些。

靠墙有一张床,窗台宽到能放得下她的剑和几本书,桌上放着一盏旧台灯和一盆小分株苗。

苗很小,只有几片叶子,茎是直的,叶脉里有一层极淡的荧光。

她认出来了,和她在特训营里偶尔在其他教官办公桌上见过的品种一样,

但她不知道这盆是特意放在这里的还是之前就有的。

“剑气还能在矿道里打吗。”她问。

苦玉站在门口,想了一下说:“浅层可以。

等稳定了可以申请深层,但申请的时候要测一次。方老师批了才能下。”苏晚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自己已经打到三米了,因为她觉得等需要测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苦玉走后,她站在房间里,把那盆小分株苗端起来看了一会儿。

花盆是陶制的,很旧,边缘有一道裂纹,用胶水粘过。

她把花盆放回窗台上,没有调整它的方向。

然后她把自己的剑靠在那面墙根处,贴着墙放好,像替它找一个最安静的角落来等。

那天下午方屿带她走了一趟浅层矿道。

她走在矿道里,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白色的轨迹。

她注意到洞壁上的根须比她想象中更密集,有些已经从岩壁的裂缝里钻出来,

在头灯的照射下泛着极淡的荧光,像在帮来者记住路径。

她蹲下来看那些根须的走向,发现它们和苦玉那幅地图上画的不完全一样,

好像有一些在更新后没有被录入——像是在同一根枝条的分叉处多生出了一截。

方屿没有催她。他在前面等了一会儿,等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光河的水声越来越近,空气中开始弥漫那种带着甜味的荧光雾气。

苏晚在光河岸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河床底部的苔藓上。

苔藓是温热的,她能感觉到那些极细的根须在岩层缝隙里缓慢地延伸——

和她在特训营里感觉到的那种剑气的振动不同,更沉,更持续,

不像剑气的瞬间释放,更像是某种恒定的回音。

她把手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那天傍晚她回到观测站,在门口遇到了张北望。

他蹲在苗圃隔间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旧剪刀,正在修剪那棵分株苗的侧枝。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今天感觉怎么样”之类的话。

“剑气在矿道里不太一样吧。”他说。苏晚想了想,说确实不一样。

他点了点头,继续修剪那根侧枝,剪完之后把剪刀放下,

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矿道里的剑气比地面更长,因为根须会帮你收尾。

你出剑的时候,根须会接住剑气,让它多走一段。”

他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他已经验证过很多次的事。

苏晚站在那里,看着他把剪下来的侧枝捡起来,放在一旁的旧麻袋里。

她后来一直在想他说的那句话,在想出剑的时候,根须会接住剑气,

让它多走一段,像是在她的剑经过之后,有什么东西会沿着那条路线继续延伸。

她站在傍晚的天光里,没有立刻去验证,

因为她觉得等明天再出剑的时候,那种感觉会自然地被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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